這新城區項目，現在這才哪到哪？”
“這只是一期工程，市里的規劃圖我看過，年后就要啟動二期、三期，總投資高達上百億！這里，可是未來首都的核心商業圈之一。”
聽到“上百億”這三個字，劉胖子和趙癩子的動作僵住了，原本充滿恐懼的眼睛里，瞬間燃起了名為貪婪的火焰。
那是商人對金錢最原始的渴望。
許哲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變化，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我接下這個項目，手里握著后續所有合作商的篩選權，我不缺施工隊，只要我放出話去，有的是正規軍搶著來干。”
“但我這個人念舊，只要咱們是一條心，有錢大家一起賺。”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強大的壓迫感再次籠罩全場。
“擺在你們面前的就這么個路，要么像王老板那樣，去牢里吃牢飯，出來后一無所有。”
“要么把該出的錢出了，守法誠信，跟著我把后面的大蛋糕吃進肚子里。”
“這筆賬，我想哪怕是個傻子，也能算得清吧？”
“許老板，既然你都提拔兄弟我們了，我們當然不能當蠢貨啊！”
趙癩子第一個崩不住了，立刻接上許哲的話茬。
“我現在就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以前沒結的賬，我現在就清！”
說著，趙癩子直接拿出手機打電話。
“喂？財務嗎？老張！現在、立刻、馬上把新城區那個項目的工程款打進之前預留的賬戶！全部！”
或許是覺得光結清還不夠表忠心，趙癩子偷瞄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許哲，咬了咬牙，對著話筒吩咐。
“另外再額外批十萬塊出來！就當是給工人兄弟們的辛苦費！”
“對，算獎金！一個小時內我要看到回執，晚一分鐘老子扒了你的皮！”
掛斷電話，趙癩子臉上堆起極度諂媚的笑，在那張坑坑洼洼的臉上擠出一朵菊花。
“許爺，您看這就安排了，那十萬塊是我的一點心意，給大伙買包煙抽。”
旁邊坐著的劉胖子原本還在觀望，此刻見平日里精明似鬼的趙癩子都慫得這么徹底，哪里還敢怠慢。
許哲那可是連市建委都能一個電話搖來的人，要是真為了這點錢把自己搭進去，那就太冤了。
“許老板，我也識相，以后咱們有錢一起賺，今天你的提點，兄弟我一定照做！”
劉胖子那一身肥肉猛地一顫，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因為手指太粗，按錯好幾次鍵才撥通號碼。
“財務都在吧，趕快轉賬！把這兩年拖欠的工錢全轉過去，一分都不許少……”
會議室里一時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咆哮聲和急促的呼吸聲。
恐懼和利益，是最好的催化劑。
原本拖了大半年甚至一年的“死賬”，在短短半小時內奇跡般地復活了。
隨著監管賬戶的到賬提示音接連響起，加上許哲之前打進去的部分，王老板那幾百萬是要不來了，不過許哲會把這部分墊上。
等王老板進去吃公家飯了，他就徹底把對方從這個盤子里踢出去，重新找人加入進來一起合作。
當然，除了這些工人的工資，許哲也還要讓財務結算許多建材供應商的尾款。
不過這部分只需要公對公轉賬就行，不像農民工需要一個個的給現金結賬。
到了下午，賬戶里整整四千六百萬工資款，外加五百萬各項獎金和補償，分毫不差地躺在了賬上。
看著財務送進來的最終核對單，許哲輕輕彈了彈手指，臉上依舊是一片古井無波的淡漠。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目光掃過那兩張寫滿劫后余生的臉。
“明天一早發錢，我會安排人盯著，務必讓每一位民工都能足額領到工資和獎金，開開心心回家過年。”
扔下這句話，許哲轉身就走。
那一刻，劉胖子和趙癩子癱軟在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深深的后怕。
這哪里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狼王！
……
臘月二十五，寒風凜冽。
新城區項目的廣場上卻熱火朝天，幾千名穿著迷彩服、甚至破舊棉襖的民工黑壓壓地排成了長龍。
雖然天寒地凍，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焦灼，那是一種對“希望”最原始的渴望。
辛苦了一年，他們就想領著工資回家過個好年！
幾十張臨時拼湊的長桌后，財務人員和荷槍實彈的安保早已嚴陣以待。
一捆捆嶄新的百元大鈔像紅磚一樣整齊地碼放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那種視覺沖擊力，簡單、粗暴，卻最能安撫人心。
“第一個，張大牛！”
“籍貫是滇省……這個是不是你本人？”
“是本人，俺在！”
開始發錢，財務念著信息，一個皮膚黝黑、雙手布滿老繭的漢子激動地擠上前，顫抖著遞上自己的身份證和工牌。
核對，簽字，按手印。
整個過程在許哲的嚴令下公開透明，沒有任何貓膩。
漢子接過那厚厚一疊錢，粗糙的大手不住地顫抖。
他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退到旁邊的空地上，沾著唾沫一張一張地數了起來。
這是他的血汗錢，是家里老婆孩子的過年錢，也是一家老小明年的希望。
一百，兩百，一千……
數著數著，漢子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不對勁。
多了。
整整多了兩千塊。
他每天都在計算自己攢了多少錢了，因此對于具體該發多少工資他心里有數。
只要能拿到錢，只要對數，哪怕少個幾十一百，漢子都沒打算鬧。
可現在，錢沒少，卻多了足足兩千！
漢子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驚恐。
他怕這是算錯了賬，更怕回頭被人說成是偷拿公款，到時候別說錢拿不走，搞不好還要蹲局子。
他這種老實巴交的莊稼漢，骨子里刻著本分和膽怯。
他在原地躊躇了半天，看著周圍工友們舔著手指數錢的笑臉，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轉身擠回了財務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