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許哲身子微微前傾，拿過年婉君遞來的強光手電，在那塊丑陋的石頭上比劃了一下。
“不過這蘚也分三六九等，若是死蘚，呈塊狀或者點狀，就像爛膏藥一樣死死嵌在肉里，雖然不擴散，但玉肉早就被破壞得千瘡百孔，切開就是一堆馬賽克，除了裂就是臟。”
光柱打在石頭表面，許哲指著邊緣一處灰白色的痕跡。
“還有這種，枯蘚，質地疏松，浮在皮殼表面，看著嚇人，其實里面的肉早就干得像磚頭，一點水頭都沒有。”
“這種料子，誰碰誰死，還會連累周邊的肉變種。”
畢敏聽得心驚肉跳。
“那你還看這塊？這上面黑乎乎的一大片，難道還是什么好東西？”
“這塊不一樣。”
許哲關掉手電，眼神中閃過一絲狂熱。
“你看這蘚的邊緣，顏色鮮亮，邊界模糊不清，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在宣紙上，正在往里面滲透。”
他指尖輕輕撫過那粗糙的皮殼。
“這叫活蘚，它有活性，有蔓延性，而且最關鍵的是，活蘚往往是色根的伴生礦。”
“它往哪兒鉆，綠就往哪兒長，這是賭石里最驚心動魄的賭蘚下出高綠！”
“”風險極大，但只要賭贏了，就是潑天的富貴。”
畢敏也是個極其聰明的生意人，聽到這里，眼睛里的光瞬間就不一樣了。
她壓低聲音：“你是說，這癩蛤蟆肚子里，可能藏著帝王綠？”
“帝王綠不敢說，但這活蘚下面，大概率是高色，你看這皮殼，雖然黑，但是緊致細膩，沒有那種粗砂松散的感覺。”
“蘚的分布雖然看著嚇人，但亂中有序，周圍還隱隱伴生著松花和蟒帶，這就好比是將軍出行，必有護衛。”
許哲指了指石頭中間那一小塊顏色死黑的區域。
“唯獨這中間有一小塊死蘚，這是最大的變數，但這就像是美人臉上的那顆痣，只要位置長得好，不僅不丑，反而更添風情。”
“哪怕要把這部分挖掉，剩下的料子也足夠回本翻倍。”
話音剛落，畢敏已經心領神會。
她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意興闌珊的表情。
此時，那個守著石頭的中年胖子正蹲在地上抽悶煙，看到有人在自己這塊“廢料”前指指點點，也沒抱什么希望，只是死魚眼翻了一下。
“看上了？看上了就拿走，媽的，昨天腦子一熱填了兩百八十萬，現在越看越后悔，這特么就是塊黑煤球！”
胖子吐出一口濃煙，滿臉的晦氣。
畢敏并沒有急著接話，而是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塊石頭，發出一聲嫌棄的脆響。
“兩百八十萬？那老板你這手抖得可夠厲害的，這滿身的黑癩子，切開要是全是黑油漆，連做個擺件都嫌臟。”
胖子一聽這話，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但隨即又像泄了氣的皮球。
周圍也有幾個行家路過，看到這滿身黑蘚，都是搖搖頭就走，根本沒人愿意接盤。
“大妹子，你也別寒磣我了，這就是個坑，我自己跳進去了。”
“你要是有意思，一百八十萬……不，一百四十萬你拿走！我認栽，只想回籠點資金去搶別的料子。”
胖子咬了咬牙，像是割肉一樣報出了價格。
這一下就虧了一百四十萬，對于現在的物價來說，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畢敏心中狂喜，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但她臉上卻絲毫不顯山露水，反而眉頭皺得更緊了，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一百四十萬買個賭這滿身黑蘚的雷……這風險也太大了。”
她轉過頭，裝模作樣地看向輪椅上的許哲，語氣里帶著幾分遲疑和挑剔。
“而且這價格還是有點虛高，老板，我雖然有點閑錢，但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這樣吧……”
畢敏并沒有直接殺價，而是沖著胖子擺了擺手，指了指許哲。
“我也不是什么大行家，這塊石頭到底值不值這個價，能不能賭，還得讓我這位顧問再仔細瞧瞧。”
“若是他點頭，咱們再談價格，若是他搖頭，那您還是留著自己切吧。”
許哲沒有廢話，手指扣住手電筒的開關，強光瞬間聚成一束利劍，直刺那癩蛤蟆皮殼上的幾處活蘚邊緣。
光暈散開，不再是那種令人絕望的死寂，而是一層朦朦朧朧的淡綠色光暈。
光線并沒有被阻擋在皮殼之外，而是像水滲入沙土一般，吃進去了幾分。
這說明蘚下的玉肉并未壞死，反而因為蘚的侵入，極有可能帶出色。
再移向中間那團死黑死黑的硬塊，光線戛然而止，像是撞上了一堵黑墻，透不進分毫。
許哲收回手電，面色平靜地關掉開關，只是微微向左側偏了偏頭，給了畢敏一個極淡的眼神。
那是動手的信號。
畢敏瞬間戲精附體，原本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興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嫌棄。
她抱著胳膊，高跟鞋在地上嗒嗒點了兩下。
“老板，我這就一句話，這中間的死蘚就是個定時炸彈，切開要是黑一片，連做煙灰缸都費勁。”
“而且你這塊頭看著大，實心也就那么回事，我看撐死不到一百公斤。”
胖子剛想反駁，畢敏直接伸出右手，比了個八字，語氣斬釘截鐵。
“我要拿下，風險全在我這兒，八十萬，你要肯賣，我現在就讓人提錢。”
“八十萬？！”
胖子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眼珠子瞪得比牛眼還大，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圍幾個人紛紛側目。
“大妹子，你這是拿刀剮我的肉啊！這料子我中標價可是足足兩百八十萬！兩百八十萬啊！你這一刀砍得也太狠了，直接給我砍沒了底褲？”
胖子急得臉紅脖子粗，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單據揮舞著。
“這可是真金白銀砸進去的，少了一百八十萬我連談都不談，我也要吃飯，也要養家糊口啊！”
畢敏冷笑一聲，根本不吃這一套賣慘的把戲。
“你也別跟我談成本，這暗標區就是個屠宰場，誰管你進價多少？切垮了就是一堆石頭，要一百八十萬？那你留著傳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