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許哲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負責人的眼睛。
“丑話所在前頭，運營以后要是出了事故，別跟我扯什么意外，只要是設備質量問題，不管牽扯到誰，我許哲一定追責到底，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我也要把你送進去！”
這番話殺氣騰騰，聽得一幫大老爺們心里直發毛。
項目經理連忙拍著胸脯，指天發誓，甚至恨不得當場咬破手指寫血書保證質量。
“行了，那我就看檢測結果了。”
許哲收回目光，身上那股凌厲的氣勢瞬間收斂。
難得清閑。
既然來了，就不談公事。
“爸爸爸爸！想玩沙子！”
兩個小家伙早就對著那片巨大的白色沙池望眼欲穿，要不是看爸爸在訓人，早就沖進去了。
“去吧。”
許哲笑著推了推兩個小家伙的后背。
這沙子也是特意從海邊運來的石英砂，潔白細膩，不沾身。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沙池里。
許哲脫了棉衣，毫不顧忌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沙堆上，手里拿著兩個塑料鏟子，陪著孩子們瘋。
年婉君坐在一旁的木欄桿上，手里捧著保溫杯，嘴角含笑看著這一幕。
“爸爸，我要挖個大洞，把壞人都埋起來！”
許婉禾揮舞著小鏟子，挖得滿臉通紅，那股子潑辣勁兒像極了她那個敢愛敢恨的小姑許丹。
另一邊，許君宸則安安靜靜地跪在沙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濕沙子拍實，試圖堆出一個城堡的形狀，眼神專注得像個小工程師。
“好，婉禾挖坑，君宸蓋樓。”
許哲笑著給兒子遞過去一桶水，又給女兒擦了擦鼻尖上的沙粒。
夕陽將童話樂園染成了一片橘紅，拉長了沙池里的一大兩小三道影子。
玩了許久，見兩個孩子根本不需要他引導，自己玩的很專注，許哲就拍了拍褲腿上的沙礫，坐回長椅。
年婉君把溫熱的茶杯遞過去，目光卻始終黏在那兩個歡脫的小身影上，嘴角噙著的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老公，你看婉禾，這瘋丫頭以后肯定是個假小子！”
“時間過得真快啊，眨眼間兩個小家伙都能滿地跑了，再過一陣子，就該送去幼兒園了。”
許哲接過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那升騰的熱氣氤氳在眼前，讓他有了片刻的恍惚。
是啊。
墻上的日歷已經撕到了底，還有一個多月就是03年的大年。
這日子像是指縫里的沙，抓都抓不住。
兩個小家伙眼瞅著就滿了三歲，按照規矩，明年夏天確實該送托兒所或者幼兒園小班了。
一股莫名的酸澀和恐慌涌上許哲心頭。
幼兒園？
那意味著每天白天都要和孩子分開，意味著他那原本就不多的陪伴時間又要被狠狠地剜去一大塊。
許哲眉頭皺成了川字，語氣里滿是不舍。
“太早了，你看君宸，性格那么悶，婉禾又那么皮，去了幼兒園肯定要被老師告狀。”
“晚兩年吧，我本來就忙，要是他們白天再去上學，這家里還不冷清死？我想多陪陪他們。”
年婉君側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丈夫。
這叱咤風云、在工信部都敢拍桌子的男人，此刻竟像個還要糖吃的孩子，滿眼的患得患失。
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心的褶皺。
“好，聽你的，反正咱們家也不指望他們考狀元，只要開心健康，晚兩年就晚兩年。”
許哲心里那塊大石瞬間落地。
“還是老婆疼我。”
他把茶杯一放，甚至顧不上形象，直接從長椅上彈了起來，幾步沖進沙池。
“婉禾！君宸！爸爸來了，咱們把這個城堡擴建一下，挖個護城河！”
……
夜色漸深，別墅內暖氣充足。
兒童房里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小夜燈。
許哲合上手里的《格林童話》，看著兩張熟睡的粉嫩臉蛋，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他俯下身，在那兩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又替他們掖好了踢開的被角，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推開主臥的門，一股淡淡的幽香撲面而來。
年婉君正坐在梳妝臺前。
她臉上敷著一張白色的面膜，身上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裙。
那絲綢如同流水一般貼合在她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起伏曲線，裙擺下露出的半截小腿白得晃眼。
聽見門響，她轉過身，眼神波光流轉。
許哲呼吸猛地一滯。
重生歸來，他見過無數名利場上的鶯鶯燕燕，可唯獨眼前這個女人，是他兩世的劫，也是他唯一的藥。
他大步走上前，從身后環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香肩上，聲音有些沙啞。
“老婆，你真美。”
年婉君輕笑一聲，揭下臉上的面膜，露出那張清水出芙蓉般的俏臉。
“老夫老妻了，還貧嘴。”
話音未落，許哲已經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那張柔軟的大床。
紅浪翻滾，一室旖旎。
……
這溫馨的日子沒過幾天，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打破了許哲的清閑。
書房內，茶香裊裊。
中州市長杜建國坐在紅木沙發上，哪怕是私下見面，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依舊不減半分。
只是看向許哲時，眼神里多了一份長輩的慈愛。
“干爹，這大過年的，您不在家休息，跑我這兒來微服私訪？”
許哲笑著給杜建國續上一杯茶。
杜建國擺擺手，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文件，“啪”的一聲拍在茶幾上。
“休息？我這把老骨頭哪有休息的命，中州這幾年發展是不錯，可下面還有好些縣城窮得叮當響。”
“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就是來找你這個財神爺化緣的。”
許哲眉毛一挑，目光落在那疊文件上。
“招商引資？您這大市長親自出馬，看來這骨頭不好啃啊。”
“都有哪些縣城？具體什么項目？只要能賺錢，我許哲從不往外推。”
“賺大錢難說，但這確實是實打實的惠民好事。”
杜建國指了指文件。
“這是市里篩選出來的五個貧困縣招商清單，項目我都把過關了，有特色農產品深加工，你也知道現在的農業附加值太低。”
“還有鄉村旅游配套，這幾年城里人想往鄉下跑，另外就是新能源小型電站建設，雖然投資回報周期長，但勝在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