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聲對廚房喊道:“王嫂,今晚多加幾個硬菜,我們要跟兩個兒子不醉不歸!”
客廳的氣氛總算緩和下來。
許哲適時地將手里的三個禮品袋遞了過去。
“干爹,第一次上門,一點心意。”
他將那套紫砂壺遞給杜建國。
杜建國打開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他愛喝茶,一眼就看出這套壺是正宗的宜興貨,泥料上乘,做工精湛,不禁喜上眉梢。
“你這小子,太心了!”
“干媽,祝您永遠年輕漂亮。”
許哲又將那個精致的絲絨盒子遞給李文靜。
李文靜打開,只見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只翠色欲滴的翡翠平安扣。
那平安扣種水極好,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一看就價值不菲。
她驚喜地戴在脖子上,大小正合適,襯得頸部皮膚愈發白皙。
“哎喲,這太貴重了,謝謝小哲!”
她嘴上客氣,眼里的喜愛卻藏也藏不住。
最后,許哲將那個長條形的禮盒遞到杜文章面前,臉上帶著兄長般的微笑。
“哥,送你一支筆,希望你學業有成,步步高升。”
杜文章心里冷哼,不情不愿地接過打開。
派克世紀鋼筆,配著一瓶高檔的碳素墨水。
在看到墨水的那一瞬間,杜文章的臉徹底黑了。
送鋼筆還配墨水?
這是在嘲諷我肚子里沒墨水,腦子里沒文化嗎?!
好你個許哲,拐著彎地罵我!
他心頭怒火翻騰,臉上卻硬是擠出一個笑容。
“謝謝……弟弟,我很喜歡。”
他把玩著那支冰冷的鋼筆,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弟弟,你真是我的及時雨!我正好最近在看一本外語詩集,里面有好幾句怎么也弄不明白,你外語這么厲害,能不能……指點我一下?”
說完,不等許哲回答,他轉身就跑上樓,很快拿下來一本燙金封面的《惡之花》。
波德萊爾的法文原版詩集。
他故意翻到其中最晦澀的一頁,遞到許哲面前,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就是這首信天翁,我總覺得翻譯過來的版本少了點味道,弟弟你給我念念,解釋解釋?”
他就不信,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街溜子,還能看得懂法文原版詩集!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杜建國夫婦的目光也都聚焦在許哲身上。
許哲接過那本厚重的詩集,只掃了一眼,便笑了。
他用一種醇厚而略帶磁性的嗓音,緩緩地,用法語原文誦讀起來。
標準的巴黎口音,韻律優美,情感充沛,仿佛將所有人都帶到了那波濤洶涌的無垠大海上。
一首念罷,杜文章已經徹底傻眼了。
許哲將書輕輕合上,遞還給他,語氣平淡。
“這首詩,講的是高貴的信天翁在天上是王者,一旦落到甲板上,就因為巨大的翅膀而步履蹣跚,被水手肆意嘲弄。”
“波德萊爾寫這首詩的時候,已經是個飽經世事、看透人情冷暖的中年人了。”
他看著杜文章,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哥你雖然比我大,但你現在的人生閱歷還太淺,不理解這種天才被庸人環境所束縛的痛苦,很正常。”
杜建國一拍大腿,滿臉的激賞與贊嘆。
“文章,你聽聽!許哲多厲害啊!你以后,可一定要多向他學習!”
李文靜也撫摸著脖子上的翡翠平安扣,笑得合不攏嘴,對著杜文章嗔怪地一點。
“就是,你以后要多跟你哲弟請教,聽見沒有?別一天到晚就知道讀死書。”
父母對許哲的每一句夸贊,都像一根鋼針,扎得杜文章體無完膚。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跳梁小丑,精心準備的陷阱,卻成了對方表演的舞臺。
而他自己,則淪為了襯托主角的愚蠢配角。
不服!他一萬個不服!
法語好又怎么樣?說不定就是他運氣好,剛好背過這首詩!
杜文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屈辱,“爸、媽,你們說得對,是我坐井觀天了,小哲他確實厲害,我心服口服。”
他話鋒一轉,故作懊惱地一拍腦門。
“哎呀,我想起來了!弟,你可真是我的救星!我們大學不是要選修二外嘛,我選了德語,最近正看一本德語故事集,里面好多地方都繞不明白,你也幫我看看唄?”
這番話說得極其自然,充滿了求知若渴的真誠。
許哲微微一笑,“好啊!”
剛好,德語他也精通呢。
杜文章心里冷哼一聲,以許哲之前所處的環境,精通一門外語已經讓人驚掉下巴,他就不信他還能懂第二種外語!
很快,杜文章拿了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德語書下來。
這書封面是深藍色的硬殼,上面印著一行燙金的德文,反正杜文章夫妻看不懂。
許哲一瞄,哈哈哈,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
這哪里是什么故事集,這分明是德國古典哲學里最艱深晦澀的著作之一!
杜文章拿著書,心里冷笑連連。
別說許哲一個泥腿子,這書就是德語系的研究生,也未必能啃得下來!
法文詩歌你可以靠背,這本哲學巨著,我看你怎么裝!
有本事你給我翻譯翻譯,什么叫“物自體”!
他將書攤開,指著其中一段密密麻麻的段落,滿臉“謙卑”地遞到許哲面前。
“小哲,就是這段,這講的是什么故事啊,我看了好幾天了,一個頭兩個大,你幫我念念,點撥點撥?”
客廳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杜建國夫婦雖然看不懂德文,但光看那本書的厚度和那排得密不透風的鉛字,就感覺不是什么簡單的東西。
許哲接過書,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停留了不過兩秒。
他嘴角那抹熟悉的、讓杜文章恨得牙癢癢的微笑又浮現了出來。
“好啊哥,我給你分析分析嗷。”
許哲微笑,隨即,一段比法語更加繞口的德語,從他口中流淌而出,帶著一種嚴謹而冷峻的韻律感。
他的發音標準得像是德國播音員,語調平穩,邏輯清晰。
雖然在場沒有一個人能聽懂哪怕一個單詞,但那種信手拈來的從容與自信,卻擁有著毋庸置疑的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