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許哲便拉著孫浩再次來到了中州交易所。
交易大廳里依舊人聲鼎沸，但今天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同。
許哲和孫浩擠到電子大屏幕前，目光迅速鎖定了綠豆期貨的走勢。
屏幕上，代表綠豆價格的K線在開盤后經(jīng)歷了幾次小幅的上下波動，看得孫浩心驚肉跳，手心直冒汗。
但許哲卻穩(wěn)如泰山，只是平靜地注視著。
因為那根綠色的線條，偶爾仿佛積蓄夠了力量，緩慢而堅定地向上攀升。
雖然漲幅不大，但相較于旁邊幾只波動劇烈、甚至下跌的股票期貨，綠豆的走勢顯得異常穩(wěn)健。
透著一股“我很丑，但我很溫柔”的潛力股氣質(zhì)。
“嘿，你們看，那綠豆……好像……好像漲了點？”
“真的假的？昨天那小子不是全倉買入了嗎？難道……蒙對了？”
“不可能吧！肯定是巧合！這玩意兒邪性著呢！”
昨日那些嘲諷過許哲的投資者們，此刻都下意識地聚攏過來，盯著屏幕上的綠豆走勢，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
質(zhì)疑聲依舊此起彼伏，但聲音明顯小了許多，底氣也沒那么足了。
有幾個心思活絡(luò)的，已經(jīng)悄悄地挪到交易柜臺附近，眼神閃爍，似乎在盤算著什么。
很快，便有那么一兩個人，抱著“小賭怡情”的心態(tài)，試探性地買入了幾手綠豆合約。
市場的風(fēng)向，總是在不經(jīng)意間悄然轉(zhuǎn)變。
到了下午收盤，綠豆期貨的價格穩(wěn)穩(wěn)地站在了一個新的小高點。
孫浩激動得臉都紅了，抓著許哲的胳膊一個勁兒地?fù)u。
“老許！漲了！真的漲了！咱們……咱們賺了？”
許哲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這才剛開始，我們先回去吧，后面兩天再過來盯著點盤，有什么大波動咱們再做決定。”
“好，老許，都聽你的！”
將略顯亢奮的孫浩打發(fā)走，許哲來到銀行，從存折里取了一百塊錢。
九九年的街頭，一百塊已經(jīng)能買不少東西了。
他徑直走到一家供銷社，挑了幾樣這個年代最暢銷的補品。
比如麥乳精、蜂王漿之類的，用牛皮紙包好，拎在手里，朝著年家所在的單元樓走去。
許哲拎著麥乳精和蜂王漿，站在年家那扇熟悉的掉漆木門前，深吸一口氣，叩響了門環(huán)。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道縫，露出一張布滿風(fēng)霜和怒容的臉。
年大海一見是許哲，那張臉?biāo)查g黑得能擰出水來。
蒲扇般的大手“砰”的一聲撐在門框上，擋住了許哲的去路，眼神像要噴出火來。
“你個小王八蛋還敢來？滾！我們家不歡迎你！”
那聲音，像是壓抑了許久的火山，帶著要把人吞噬的怒火。
周圍幾戶鄰居聽到動靜，都悄悄探出了頭，準(zhǔn)備看熱鬧。
許哲早料到會是這番景象，面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只平靜地舉了舉手里的東西。
“年叔，我來看看婉君，給她帶了點補品。”
“補品？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年大海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許哲臉上。
“我家婉君就是被你這種街溜子害的！你還有臉來？”
“我告訴你許哲，要么你現(xiàn)在就滾回去，老老實實給我考上大學(xué)再來求娶婉君，要么，你就拿出十萬塊彩禮來！不然，休想再踏進(jìn)我們家門檻一步！”
十萬塊彩禮！
在1999年，對于一個普通工人家庭來說，這無疑是個天文數(shù)字。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覺得年大海這是存心刁難。
許哲卻像是沒聽到那“十萬塊”的份量，眼神依舊堅定。
“年叔，這兩樣，我都會做到，我不止要考上中州大學(xué)，彩禮，我也一分不會少。”
“呵，口氣倒不小！”
年大海被他這副篤定的樣子氣笑了，滿臉的嘲諷。
“就憑你？一個連大專都考不上的混子，考中大？你拿什么考？拿什么掙十萬塊？做白日夢去吧！”
許哲不與他爭辯，只是微微提高了聲音，確保屋里的年婉君能聽到。
“婉君，你好好休息，安心養(yǎng)身體，中州大學(xué)，我肯定能陪你一起去！”
說完，他將手里的營養(yǎng)品輕輕放在年家門口，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門縫，轉(zhuǎn)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年大海看著門口那兩樣包裝體面的補品，又看看許哲干脆利落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發(fā)愣。
這小子……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那個許哲，被他罵幾句早就梗著脖子犟嘴，或者灰溜溜逃走了，哪有今天這份從容？
門內(nèi)，一直屏息聽著動靜的年婉君，心頭微微一顫。
“中州大學(xué)，我陪你一起去。”
這句話，像一粒石子投入她死寂的心湖，漾起了一圈微弱的漣漪。
她不敢相信，卻又忍不住生出一絲荒唐的期待。
難道，許哲真的要變好了？
……
第三天，中州交易所。
許哲和孫浩再次站在那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前時，整個交易大廳的氣氛已經(jīng)和前兩天截然不同。
喧囂鼎沸依舊，但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觀望和遲疑，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燥熱！
屏幕上，那根代表綠豆期貨價格的K線，像是被打了雞血的公牛，又像是掙脫了韁繩的野馬。
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tài)，筆直地、兇猛地向上竄升！
突破！再突破！
短短三天，綠豆期貨的價格硬生生翻了一倍不止，大盤漲幅直接沖破了一百點大關(guān)！
“我的天！瘋了！綠豆真的瘋了！”
“一百點！這……這怎么可能？！”
“早知道……早知道前天就跟著那小子買了！哪怕買一手呢！”
當(dāng)初那些嘲諷許哲的人，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捶胸頓足，腸子都悔青了。
看向許哲的目光，也從最初的不屑和憐憫，變成了震驚、嫉妒，甚至是一絲敬畏。
而許哲的賬戶上，那一串?dāng)?shù)字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跳動。
每一個數(shù)字的增加都像一把重錘，敲擊著孫浩的心臟。
“個，十，百，千……萬！”
孫浩掰著指頭數(shù)著，當(dāng)他確認(rèn)賬戶資金已經(jīng)輕松突破萬元大關(guān)時，激動得渾身都在哆嗦！
他一把抓住許哲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diào)：“老許！發(fā)了！我們真的發(fā)了！兩萬五千多！這才三天啊！”
周圍的人聽到“兩萬多”這個數(shù)字，看向許哲的眼神愈發(fā)復(fù)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