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臣妾一般,晝夜難眠。
……
半月后,朝廷將重熙帝的罪己詔昭告天下。
罪己詔中,除了陳述二十多年前如何戕害太子生母及前任太安王以外,還包括東宮巫蠱之禍的前因后果。
沒錯,一切都是重熙帝的手筆。
他一倒,事件的知情人如春筍般涌了出來。
在內閣幾位閣老的齊心協力下,即便假的亦能成真,更遑論本就是真的。
天下嘩然。
這時,命宗越塵回京繼位的圣旨亦被送到望州。
又過了大半個月,宗越塵才回到京城。
他一身盔甲,面無表情地勒緊韁繩,策馬奔入皇城。
在他身后,一群將領緊跟而上。
寬闊的宮道中,禁衛軍紛紛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望其項背。
皇帝寢殿。
皇后一如既往地雍容華貴,而重熙帝卻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這段日子,皇后以侍疾的名義,一直與他同吃同住,根本不給重熙帝向暗衛求救的機會。
“太子殿下到——”
太監尖厲的聲音傳入殿內,皇后喂完最后一口藥,柔聲笑道:“陛下,太子回來了,您后繼有人了。”
重熙帝面色漲紅,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皇后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陛下不必激動,妾知道您心中有愧,想來,太子心胸寬廣,會原諒您的。”
皇后心中冷笑。
原諒?
做他的春秋大夢!
弒母之仇,太子不親手將重熙帝千刀萬剮,已是太子心性仁厚了。
重熙帝:“!!!”
該死!
該死啊!
不多時,宗越塵入殿。
見到他來,皇后和藹地笑了笑:“太子。”
宗越塵平靜向殿內房梁。
“陛下罪己詔已下,孤乃闃朝名正言順的下一任天子,你們仍蹲在上面,是想刺殺孤?”
此話一出,殿內仿佛吹過一陣涼風。
皇后垂著眸,不由得慶幸。
幸虧她足夠小心,只故意向重熙帝暴露己身,從未說什么不該說的。
否則,她只怕要死在重熙帝前面。
數息過后,兩道身影從越下房梁,跪于宗越塵面前。
宗越塵瞇了瞇眼:“你們一共多少人?”
暗衛垂首:“七十二人。”
宗越塵緩聲問道:“你們是否愿意效忠于孤?”
聽到這話,床榻上的重熙帝喉嚨里發出‘嗬’‘嗬’聲,口涎順著嘴角下滑。
不許答應!
殺了宗越塵!
快殺了他替朕報仇!
皇后拿出手帕,嘆息道:“陛下無需著急,妾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想讓暗衛答應。”
重熙帝:“!!!”
不不不!
他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好了,陛下莫激動,太醫說了,您的身子需得靜養,否則……怕是熬不過今年了,妾不能沒有您啊……”
說著,皇后的聲音哽咽起來。
暗衛當即拱手:“愿為殿下效死!”
宗越塵淡道:“召集你的同僚,半個時辰后在東宮見孤。”
暗衛恭聲應下:“是!”
重熙帝眼前一黑,恨不能當場暈死過去。
完了。
最后的底牌也無了。
蒼天啊,為何要如此折磨于他?
太子與皇后對視一眼,隨后轉身離開。
殿中再無重熙帝的眼線,皇后終于不用再裝。
她面無表情地從袖袋中拿出瓷瓶。
“陛下,該上路了。”
“您若見到繼宇,請記得替妾轉告他,妾與他的母子緣分雖淺薄,但妾這個母親為他報仇了。”
“所有害他之人,都未得到好下場。”
說罷,皇后手腕一翻。
重熙帝掙扎不得,只能絕望地任由藥丸從喉嚨滑入腹中。
做完這一切,皇后神情怔忪。
她喂給重熙帝的不是烈性毒藥。
它會從身體內部,一點一點摧毀身體的生機,這個過程,約會持續數個時辰。
她幾十年都等了,不介意再等幾個時辰。
直到這時,一切終將塵埃落定。
皇后坐在床榻邊,臉上倒是出現幾分真情實意。
“陛下莫要怪妾,妾也曾期望陛下能為我們的孩兒做主,可陛下讓妾失望了。”
“剛開始那兩年,妾每日每夜的睡不著,夜半總能聽見繼宇的啼哭。”
“那時您是怎么做的?您聽信淑妃讒言,說宮中有邪祟作怪,請法師入宮驅邪,想打散我兒的魂魄,讓他永不得超生。”
“繼宇也是您的孩子啊,為何痛苦的只有妾?那時候,妾恨極了您。”
“后來,妾想明白了,繼宇雖是您的孩子,卻不是您唯一的孩子,妾實在痛心,便不想生了,也不想讓后宮一個接一個地生。”
聽到這里,重熙帝悔恨交加。
難怪自他登基之后,后宮少有人孕育,即便是運氣好生下來了,也養不過三歲。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天譴,卻沒想到,一切都是皇后做的。
皇后身為后宮之主,想對其余妃子下手,再便利不過。
不過,皇后到底是怎么下的手?
看出重熙帝的疑惑,皇后笑了笑,語氣松快:“晨昏定省時,妾會在殿中燃一炷妾親自調制的香,經年累月下來,再好的身子也廢了。”
竟是如此。
重熙帝流下了悔恨的淚。
兩個時辰后,他的呼吸戛然而止,雙眼死死地瞪著床頂。
皇后替他將眼睛閉上。
而后笑著笑著,忍不住落下了淚。
她踉蹌著走出內殿,痛心疾首地喊:“陛下,駕崩了!”
……
消息傳出皇宮,傳進太安王府。
正在守靈的太安王妃凝眸往堂中棺木看了眼。
時下講究入土為安,可聞人韞卻自焚而亡。
重熙帝說其罪不可赦,命人將他的尸身扔至亂葬崗以儆效尤。
可仍有心系太安王府之人,暗地里替太安王收斂了尸身。
自重熙帝中風下了罪己詔之后,這具棺材便被送回了太安王府,一直停靈至今。
“夫君,惡帝已死,你亦該瞑目了。”
說完這句話后,太安王妃開始正式操辦太安王的喪儀。
京城但凡叫得出名號的人家,皆爭先恐后地往太安王府涌來,恨不能撲到太安王靈前哭上三百回合,以表示自己的痛心。
太安王下葬那一日,百姓們自發排成上隊,送出京城外十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