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口袋里摸出皺巴巴的紙條,“您看,這是上個月在王家峪收木料時,王老漢給我寫的條。”
左邊的年輕警員“啪”地拍了下桌子:“老實點!問你什么答什么!”
段景宏挑眉笑了,繼續(xù)扮演著“段小龍”的角色:“同志,我這不是正老實回答嗎?”
他忽然湊近桌子,壓低聲音,“其實我知道你們?yōu)樯蹲ノ遥遣皇怯腥伺e報我偷稅漏稅?實不相瞞,我這小本生意,確實沒給稅務局交過錢。”
老李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只有他們才懂的默契,嘴角藏著絲不易察覺的笑:“少扯這些,姓名?”
“段小龍,段落的段,大小的小,龍鳳的龍。”段景宏流利地報出化名。
“年齡?”
“三十五。”
“職業(yè)?”
“個體木材商,兼做裝修。”他掰著手指算,語氣里帶著“段小龍”特有的市儈,“在城南建材市場有個攤位,您要是不信,我可以給我那口子打電話,讓她把營業(yè)執(zhí)照送過來。”
右邊的警員突然插話:“你認識沐思茅嗎?”
段景宏擺出“段小龍”該有的茫然:“沐思茅?這名字聽著耳熟,哦!是不是今天跟我一起被抓的那個女人?穿風衣戴玉戒指的?”
他撓了撓頭,“我也是今天才認識,她是聚寶齋的龍老板介紹來的,說要給一個大客戶挑木料,做佛堂用的。”
老李翻到沐思茅的照片,往他面前一推:“就是她,你跟她以前沒見過?”
“真沒有!”段景宏加重語氣,把“段小龍”的無辜演得十足,“龍老板說她是行家,讓我好好招待,我還請她喝了茉莉花茶呢。”
“誰知道她是啥文物案的嫌疑人,早知道我才不跟她打交道,晦氣!”
他突然拍了下大腿,看似無意地透露信息,“難怪她看木料時總問能不能運到邊境,還問我有沒有熟人能打通海關的關系,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年輕警員筆尖一頓:“她還跟你說過什么?”
“說要挑最粗的紅木,最好帶鬼臉紋的,說客戶就喜歡這種‘有故事’的木料。”段景宏回憶著當時的場景,連沐思茅捏木料的手勢都學了出來,這些細節(jié)都是他作為臥底刻意記下的,“她還拿尺子量了半天,說要做兩根四米長的梁木,我特意給她留了倉庫最里面那根,誰知道還沒看完就被你們抓了。”
老李合上卷宗,往椅背上一靠:“你說的這些,我們會核實。”
他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你這情況,屬于無證經營,罰五千塊錢,補辦采伐證,就能走了。”
段景宏立刻點頭,用“段小龍”的急切口吻說:“行行行,罰多少都行!只要能趕緊走,我下午還得去給客戶裝門框呢。”
他掏出錢包,里面的零錢和毛票塞得鼓鼓囊囊,都是為了貼合“段小龍”的身份準備的。
年輕警員剛要發(fā)作,被老李攔住了:“讓你老婆送錢來,順便把營業(yè)執(zhí)照帶來。”
他沖兩個警員使了個眼色,“先帶他去候問室等著。”
段景宏被帶走時,故意回頭喊:“同志,那五千塊能不能少點?我這月剛進了批杉木,手頭緊!”
審問室的門關上時,他聽見老李在里面說:“筆錄整理一下,按無證經營處理,罰款單開了就讓他走。”
段景宏靠在候問室的墻上,卸下了“段小龍”的偽裝,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作為臥底,每一步都不能出錯,現在就等離開警局,回到聚寶齋繼續(xù)潛伏了。
龍楚雄那邊,想必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候問室的長椅剛坐熱,鐵門上的小窗突然被拉開。
“段小龍,出來。”老李的聲音傳進來時,段景宏正數著墻上的瓷磚縫。
他剛站起來,就看見走廊盡頭站著個穿碎花裙的女人,手里拎著個紅色布包,高跟鞋踩得水磨石地面“噔噔”響。
走近了才看清,那女人竟是葉瀾滄。
段景宏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這姑娘前半小時還在警車里跟他說“流程走完就放你”,怎么轉眼換了身行頭?
他剛要開口,葉瀾滄已經搶先一步,手里的布包“啪”地摔在接待臺上:“警察同志,我是段小龍的愛人,營業(yè)執(zhí)照和罰款都帶來了,這到底咋回事啊?”
“好好地做著生意,怎么就被抓了?”
她說話時故意往段景宏身上擰了一把,疼得他差點跳起來。“媳婦你來了。”段景宏趕緊配合著擠出哭喪臉,心里卻在罵。
這招怎么沒人跟他說過?
老李憋著笑遞過罰款單:“無證經營,罰五千,簽個字就能走了。”
葉瀾滄抓過筆時,狠狠剜了段景宏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回頭再跟你算賬”。
她龍飛鳳舞地簽下“段張氏”三個字,把布包里的現金往桌上一倒:“一分不少,趕緊讓我們走,店里還等著進貨呢。”
走出警局大門,葉瀾滄才松開攥著段景宏胳膊的手。
“你瞪我干啥?”她往路邊的槐樹陰影里靠了靠,碎花裙在風里掀了個角,“這是王隊臨時加的戲,說讓你‘家屬’來接更逼真。”
段景宏揉著被捏紅的胳膊:“那你也得提前跟我通個氣啊,剛才差點露餡。”
“這叫交叉掩護。”葉瀾滄從布包里摸出他的花襯衫,還往警車上瞥了眼,“趕緊換衣服,我送你回聚寶齋,龍楚雄那邊怕是已經等瘋了。”
段景宏剛把襯衫套上,就聽見葉瀾滄又說:“剛才老李跟我說,沐思茅在審訊室一言不發(fā),看來審她怕是要費時間了,但是我們有把握把金玉衣,滇王印的線索挖出來。”
“那就行,不枉顧我用性命拼搏了這一次啊。”段景宏系扣子的手頓了頓,“話說,你這碎花裙哪來的?看著跟你平時穿的沖鋒衣差遠了。”
“道具組借的。”葉瀾滄發(fā)動摩托車,轟鳴聲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趕緊上來,再晚趕不上聚寶齋的午飯了。”
風從耳邊刮過,段景宏抓著摩托車后座的扶手笑了。
這當臥底的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