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輕聲應道,聲音里終于有了幾絲活氣。
她現在只想……
回家。
阿蘿無聲地引路。
顧小眠跟著她,曳地的“冰河漣漪披帛”拂過冰冷的地面,留下幽暗的水光。
殿門無聲滑開,門外,一隊身著暗銀色輕甲、氣息沉凝如淵、面覆無表情銀色面具的衛士如同雕塑般靜立。
為首一人,身形挺拔,氣息最為內斂強大,見到顧小眠出來,立刻單膝跪地,銀色面具下的聲音低沉而恭敬:
“靜儀衛統領,影鋒,率部聽候娘娘差遣!”
顧小眠看著這隊散發著冰冷肅殺氣息的護衛,沒有多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去無常府。”
她邁開腳步,走向殿外那片流轉著幽冥微光的通道。
身后,靜儀衛如同最忠誠的影子,無聲跟上。
穿過流轉著幽冥微光的通道,眼前的景象瞬間被拉回熟悉的陰森與忙碌。
不再是渡幽殿的浩瀚冰冷,也不是歸墟絕地的污穢死寂。
眼前是那座熟悉的、帶著森嚴鬼氣的灰黑色建筑群——無常司!
高聳的孽鏡臺在陰霾天空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往來穿梭的鬼差行色匆匆,空氣中彌漫著忘川水汽、陳舊卷宗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彼岸花香火氣。
顧小眠站在無常司那扇銘刻著古老符文的厚重石門前,腳步微頓。
身后,靜儀衛統領影鋒及其麾下如同融入陰影般,無聲地分散在司衙周圍,只留下兩名氣息最為內斂的衛士立于顧小眠身后三步之遙,冰冷的銀色面具隔絕了所有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那熟悉的、帶著陰冷與秩序的氣息涌入肺腑,沖淡了渡幽殿的冰冷,卻也讓心口的空洞更加清晰。
她熟門熟路,無視周遭鬼差投來的驚異目光,以及對她身后靜儀衛的敬畏,直奔司內深處——師傅鐘無咎辦公的“歸塵堂”!
厚重的古木大門緊閉。
顧小眠的心猛地一沉!上次回來時,這里禁制森嚴,師傅告假遠游,讓她撲了個空……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指尖冰涼。
然而,就在她腳步停在門前,猶豫著是否要再次嘗試那徒勞的骨符令牌時——
吱呀——
那扇上次紋絲不動、權限將她拒之門外的厚重木門……
竟然從里面……
被緩緩推開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袖口還沾著幾點墨漬的青色布袍的身影,出現在門后。
正是鐘無咎!
他花白的頭發依舊隨意挽著髻,用那根熟悉的木簪固定。
清癯的臉上帶著一絲旅途勞頓的疲憊,但那雙清亮的眼睛在看到顧小眠的瞬間,便如同撥開云霧的星辰,亮了起來!
嘴角更是習慣性地向上彎起一個慈和的弧度!
“師……師傅?!”
顧小眠徹底愣住了!
眼睛瞬間瞪圓!
巨大的驚喜如同暖流瞬間沖垮了心防!
她以為……以為這次又要撲空了!
“小眠?”
鐘無咎的聲音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溫和笑意。
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流光溢彩、明顯非凡品的衣服上飛快地掃過,又掠過她身后那兩個氣息深沉的靜儀衛,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光芒——了然、欣慰、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最終都化作了更深的慈愛,
“回來了?這身衣裳……倒是襯你。”
“師傅!”顧小眠再也忍不住了!
所有的委屈、迷茫、恐懼、對未來的不安,在看到師傅那熟悉笑容的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涌而出!
她完全顧不上什么儀態,也忘了身后還有靜儀衛看著,猛地撲了過去!
一頭扎進鐘無咎那帶著淡淡墨香和草藥氣息的懷里!
雙手緊緊環抱住師傅的腰,把臉深深埋進那洗得發白的青布袍里!
“嗚……死老頭!你可算回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
“我……我好想你!我以為……以為你又躲著我……”
她像小時候在師傅懷里蹭著,發泄著連日來的擔驚受怕和無助。
“你好狠的心呀!死老頭!我滿十八歲了就把送去渡靈集團上班去!我天天上班,天天都有離譜的事情發生,你知不知道我活的好辛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