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悅平靜地收起了那枚恢復真容的玉牌令牌,指尖在冰涼的令牌徽記上劃過。
隨后,顧小眠鄭重遞上的金色小盒落入她手中。
盒蓋無聲滑開,《輪回舊檔勘誤名錄》的書頁流轉著微弱的銀光,與咖啡館的暖橘光芒交融,又涇渭分明。
確認物品無誤,沈悅重新合上盒子,動作流暢自然。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顧小眠臉上。
此時的氣氛已然不同,身份的塵埃落定,讓顧小眠的局促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畏的僵硬。
沈悅對此似乎了然于心,并未點破,只是隨手拿起自己那杯漸冷的拿鐵,輕輕啜飲了一口。
“東西沒錯。辛苦你跑一趟。”
沈悅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絲毫上級對下級的嘉許感,更像是對一件交付物品的狀態確認。
顧小眠僵硬地點點頭,剛想松口氣告辭——
沈悅放下了咖啡杯。
玻璃杯底落在隕石吧臺上,發出極其輕微卻清脆的“嗒”聲。
她的目光投向咖啡館那半透明的“窗外”——此刻外面仍是西城河廢橋下荒草萋萋的荒涼景象,冰冷而死寂,與咖啡館內的暖意形成極致反差。
“孟婆應該沒有告訴你此行的更多背景。”
沈悅的視線仿佛穿透了那層氤氳的光幕,投向了幽冥更深遠的地方。
“讓你送這個名錄,并非偶然。這份資料與她無關,是我調閱追蹤溯源的關鍵憑證。
它的最終用途,在于追查我此次潛伏陽間……乃至更深層滲透入渡靈集團的唯一核心任務。”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揭開沉重幕布的肅然。
咖啡館內的空氣似乎也隨之一滯,暖橘色燈光籠罩下的寧靜被一種無形的緊迫感悄然滲入。
沈悅的目光回到顧小眠臉上,那雙古井般的眸子沉靜依舊,卻仿佛倒映著幽冥深處洶涌的暗潮:
“秘令核心:追查近年頻生于幽冥邊界的‘渡靈光流逆蝕污染’。”
她言簡意賅,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清晰沉重。
“災象本質:純凈引渡光流遭未知之力強行逆轉、腐化,凝成劇毒‘暗蝕污流’。
其毒性猛烈,所過之處,輪回引渡通道根基遭受嚴重侵蝕,忘川已有三處核心引渡棧因此被迫封閉。”
“三處”這數字被沈悅微微頓了一下,帶著冰冷的事實重量。
“禍源錨定即精準空間坐標:”
沈悅的聲音陡然變得更加清晰冷冽,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顧小眠緊繃的心弦上,“諸般污流爆發源頭,盡鎖于‘顧家祖宅舊址’。此為災禍胎心。”
顧家祖宅舊址?!!
顧小眠如同被一桶冰水從頭澆下!所有的血液似乎都瞬間凝固了!
她家?!……是污染幽冥引渡光流的源頭?!
災禍胎心?!
沈悅將顧小眠瞬間慘白的臉色和眼中的驚濤駭浪盡收眼底。
她沒有安慰,沒有停頓,繼續著冷靜到近乎殘酷的陳述,揭示她為何會以“組長”身份出現在這里:
“為深掘禍源,阻斷污染,卑職奉命潛入渡靈集團,使命二重:
其一:嚴密監控‘顧家祖宅對該目標點輻射區域內所有能量節點,特別是通過‘諦聽’系統連接的陰陽節點的穩定性影響,捕捉任何異常波動或外泄痕跡。”
“其二:深掘引至封印核心產生此‘逆蝕污染’的源頭侵蝕之種及其滲透的根本法理!此乃根除災禍的關鍵!”
沈悅話音落下,咖啡館內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靜。
只有吧臺后咖啡機殘留的溫熱余韻散發著些許香氣,以及顧小眠急促而壓抑的呼吸聲。
暖光似乎也變得森冷起來。
沈悅微微前傾,雙手交叉置于吧臺光滑的冷色石面上,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察幽冥真相的眼睛,緊緊地鎖住已然心神俱震的顧小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