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守了一會，便有衙役聞聲過來把人帶走。林金虎好奇道：“盼兒，你是怎么發現他的？”
“他從布莊就開始跟著了，”林盼兒揚起嘴角，“而且笨得很，我用布料砸了他三次頭，他都沒反應過來?！?/p>
回到玉滿樓，宋西臨和錢守江已經等得望眼欲穿。
“盼兒妹妹！”宋西臨眼睛一亮，“可讓我好等啊?！?/p>
“可不是，”錢守江插話道，“我們還想嘗嘗妹子的新菜呢。”
宋西臨立刻不滿：“你急什么？要嘗也是我先嘗！”
“憑啥？”錢守江梗著脖子，“難道我就不是盼兒妹妹的哥？”
“哥我也比你先當哥！”
“憑啥，我可比你大三歲！”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起來，林盼兒看得好笑。她轉身去了廚房，留下兩個大男人在堂前斗嘴。
吃完豐盛的一頓，三人告辭，載著滿滿一車的收獲離開縣城。
“咳咳...”老秀才輕咳兩聲帶著笑意和林盼兒聊天，“丫頭，你這兩位義兄，宋西臨和錢守江，確實是真性情的好兒郎，老夫真是刮目相看啊，不簡單！”
林盼兒微微側頭，看著老秀才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贊許的神色，笑道：“兩位義兄確實不錯，雖說各有所求，但這世上本就難有真正的無私。”
“盼兒回來啦！”熟悉的呼喚聲從村口傳來。
三三兩兩的村民圍攏過來，他們好奇地打量著牛車上放著的桌椅，眼中流露出期待的神色。林盼兒認出了這些人，都是前些日子幫著建學堂的鄉親。
“快看，這些桌椅都是新的！”一個挽著褲腿的漢子驚嘆道。
“可不是，這得花不少銀子吧？”另一個村民搓著手說。
林盼兒從馬車上輕巧地跳下來，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都是托了宋東家的福，他幫著找了便宜的木匠?！?/p>
“盼兒姑娘，不知學堂的束脩是多少...”一個瘦高的村民吞吞吐吐地問道。他家的兩個小子都到了開蒙的年紀，要是學費太貴，送哪個去念書確實難以下抉擇。
林盼兒嘴角揚起溫和的弧度：“幫過忙的鄉親，新生入學都能拿到減免?！?/p>
這句話一出，立刻引來一陣歡呼。有人轉身就要回家通知自家的孩子，有人則開始商量著要不要讓孩子來讀書。不過林盼兒也注意到，村口站著的幾戶人家聽到這個消息后，還是默默轉身離開了。
她知道，在這個時代，不是每個家庭都愿意讓孩子讀書的，尤其是女孩子。想到這里，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盼兒，要不要幫忙卸桌椅？”壯實的張二叔主動提出。
“那就麻煩大家了?！?/p>
一行人浩浩蕩蕩向村東頭的學堂走去。路上，紀夏玉突然從一旁的小巷子里沖了出來，裙角被風吹得翻飛。
“盼兒！盼兒！”她邊跑邊喊，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喜悅，“我妹妹答應了！”
林盼兒連忙扶住差點撞到自己身上的紀夏玉：“真的？夏荷姐愿意和你一起做衣服？”
“嗯！”紀夏玉用力點頭，眼角都笑出了皺紋，“她丈夫和婆家都同意了。昨天晚上我去她家說了你的想法，她一聽就心動了。”
這個消息讓林盼兒眼前一亮。有了紀夏玉姐妹倆的手藝，自己開繡衣坊的想法就更近了一步。她們的針線活在方圓十里都是出了名的好。
學堂門口，大家齊心協力卸下桌椅。陽光斜照在新漆的桌椅上，散發出淡淡的木香。幾個小孩子好奇地湊過來，用手摸著光滑的桌面。
“這桌子真好，比我家那張還漂亮。”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仰著臉說。
林盼兒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喜歡嗎？等開課了，你也可以來讀書。”
小女孩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來：“我娘說了，女孩子不用讀書......”
林盼兒看著小女孩失落的表情，心里一陣酸澀。她正要說什么，卻聽見院子里傳來一陣喧嘩。
“這是怎么了？”她快步走進去。
只見幾個村民正圍著一個陌生男子，那人穿著一身灰布長衫，面色陰沉地站在院子中央。
“你們憑什么讓女子開學堂？這成何體統！”那人怒氣沖沖地說。
林金虎上前一步：“你這人好不講道理，我們村里的學堂如何開，與你何干？”
“我是縣學的生員，路過此地，聽說有人要開女學，男女乃大防也，豈能坐視不理？”那人挺直腰桿，一臉傲然。
林盼兒深吸一口氣，上前道：“這位先生，學堂確實是我開的，但并非女學。這個學堂是蒙學，針對幼童，不分男女，凡是想讀書的孩子都可以來?！?/p>
“荒謬！”那人瞪大眼睛，“女子主內，焉能拋頭露面教書育人，無知婦人莫要貽笑大方！”
周圍的村民議論紛紛，有人開始跟著搖頭，有人開口為林盼兒辯解。場面混亂起來。
就在這時，老秀才的聲音突然響起。
“既然閣下在縣學求學，想必知道'有教無類'的道理？”老秀才拄著拐杖，緩步走來，“圣人教導我們，教化之功應當普及四方，不分貴賤。貴賤尚且不分，何況男女？”
那人被問得語塞，漲紅了臉。最后悻悻地丟下一句“胡鬧”，轉身拂袖離去。
風波既平，大家又開始布置學堂。
安頓好桌椅，收拾停當后，林盼兒從馬車上取下食盒。這是宋西臨特意為她打包的飯菜，還熱乎著。
“夏玉姐，這些菜熱一下，一會兒大家一起吃?！彼咽澈羞f給紀夏玉。
紀夏玉接過食盒，又把站在一旁的妹妹楚夏荷叫到跟前：“盼兒，我妹妹想跟你說幾句話。”
楚夏荷搓著衣角，顯得有些局促：“盼兒妹妹，謝謝你給我和姐姐這個機會......”
林盼兒連忙打斷她的話：“夏荷姐不必客氣，咱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開繡衣坊的事情，我相信你們姐妹倆一定能做好。”
看著楚夏荷臉上逐漸綻放的笑容，林盼兒心里也跟著暖暖的。讓身邊的人都能過得更好。這就是這輩子她的愿望。無論是學堂，還是即將開始的繡衣坊，都是她實現這個愿望的開始。
夕陽西下，學堂里飄出陣陣飯菜香。村民們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衣裙上打著補丁的婦人牽著個小女孩走了進來。林盼兒認出那女孩子就是之前說娘親告訴她女孩子不用讀書的那個小丫頭。
“盼兒啊，”婦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家小丫，能來讀書嗎？”
小女孩怯生生地望著林盼兒，眼中帶著期待。林盼兒蹲下身，輕聲說：“當然可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