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格可以接受,但是這些菜你不能再賣給別人。”
“徐先生的店每天大概接待多少客人?又需要多少菜?如果徐先生要不了那么多菜,又不許我賣給別人,這是一種浪費,恕我不能接受。”
兩個人不知道談了多少輪,價格已經談到蔬菜的天花板價格了,可徐黎的某些要求著實讓人惱火。
夏蕪眉頭一皺,深諳徐黎這人不好搞,帶著他在山上邊走邊聊。
徐黎道:“我既然出了這個價錢,總不能讓我的客人在別的地方也能吃到,這有些對不起他們吧?”
“徐先生也不可能保證世上的頂尖三文魚都賣給你一家吧,為什么對我做出獨家售賣的要求?”夏蕪臉上浮現出一絲彼此心知肚明的嘲弄,她擺擺手,“算了算了,徐先生根本不是談生意的態度,我的東西不是非賣給你不可,您另尋高明吧,咱們還能做做朋友。”
徐黎有些尷尬,他確實有點看不起楊溝村種出的菜,沒噱頭啊,他都已經出高價了,還不能壟斷夏蕪把菜賣給別人的決心。
“那夏小姐想怎么樣呢?”
“六十一斤,擇優供應,運費你出,你可以把關質量。一年之內我只和你一家私房菜館合作,至于一年后,就再說。除此之外,你不能插手我把菜賣給誰的權利。”
夏蕪不想從徐黎這里薅羊毛了,還愿意跟他談合作都是看在馬學慶的面子上,一個老頭來回跑三次,要不是真喜歡他們這地,也不會想著給介紹生意。
徐黎不說話了,顯然是在琢磨。
片刻后,他才開口:“可以,夏小姐是個公道人,那咱們就這樣說好。對了,我看山上的杏子熟了,不知道夏小姐打算賣什么價格?”
“得分人。”
“怎么分?”
“賣給徐先生的話,三十一枚,賣給別人的話八塊一斤。”
“三十一枚的和八塊錢一斤的有什么區別?”
徐黎學聰明了,知道先問問,而不是先惱羞成怒。
剛好走到果園附近,一聽到動靜,黑豆和金豆就跑出來,看見夏蕪,尾巴搖的像是螺旋槳,把它倆扔河里都能原地起飛。
“徐先生剛才已經嘗過杏子吧,應該很合你口味,要不然你也不會問我價格了。”
徐黎訕笑,“確實,口感不錯,很適合我們店推出五月新品。就是這價格……”
“徐先生,咱們都是見過世面的,不必在我面前演,三十一枚對普通人可能有點貴,但對你們有錢人來說,估計就跟喝白開水一樣。”
“話是這么說,但有錢人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夏小姐總是這么區別對待,讓人心里不是滋味啊。”
夏蕪斜覷他,神情似笑非笑,模樣甚美,看得徐黎心跳都漏了一拍。
然后趕緊在心里提醒自己,這是美人計這是美人計。
不能上當。
“徐先生不要對我有成見,我說賣給您三十一枚,當然不是坑你,絕對物超所值。”
說完,夏蕪叫來黑豆,“去找一找好吃的杏,找到了有獎勵。”
黑豆瞬間清醒,啥,主人又要給好吃的了!汪汪隊出動!
它汪汪叫了兩聲,立馬跑進林子里,停在一棵杏樹下面,“汪汪!(就是這里!)”
雖然已經見識過黑豆的聰明,可再一次看還是很驚訝,徐黎道:“這是高價的附加服務嗎?”
如果有愛犬人士到他店里吃飯,或許播放這段視頻能多收點費用。
徐黎心里想。
夏蕪黑線,也不知道馬學慶這么老實一老頭,在哪認識的徐黎這種掉錢眼的黑心商人。
“不是,一會兒徐先生就知道了。”
夏蕪帶著徐黎鉆進杏子林,來到樹下,翻開葉片找了一會兒,她讓徐黎來看:“這就是三十一枚的杏,不知道徐先生感覺怎么樣。”
“好大!”徐黎脫口而出一聲夸贊。
他試探地比劃杏子的大小,乖乖,這么一顆杏頂他剛才吃的一個半了。
有些手小的女生,拿這么一顆杏剛剛好。
“這種就是我們山上的杏王,不僅個頭大,在口感甜度上也更上一層樓,但是數量不多,沒法大規模在市場上售賣,僅做私藏在熟人間流通,所以剛好符合夏先生的要求,你看價格能接受嗎?”
徐黎不止是心動,他還立馬行動:“這樣的杏現在能摘一百顆嗎?明天我走之前要一百顆。”
夏蕪露出得意的笑容,“盡管放心,包給辦到!”
“對了,徐先生是打算送人還是怎么?如果要送人,需不需要高端點的禮盒做包裝?這樣也省得運輸途中出現問題。”
徐黎:“你有?”
夏蕪“嗯嗯”點頭,她就等著冤大頭上門呢,早就準備啦!
“……禮盒多少錢一個?”
“十塊。”
“這么貴!?你搶錢啊!”徐黎還是惱羞成怒了,張無忌他媽果然說得對,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徐先生言重了,等你見過盒子你就不會覺得貴了。”
夏蕪打開手機,翻出之前拍的一張照片,給徐黎展示。
照片里是一個四方大小的竹盒,通體竹綠色,細膩的竹編似乎還帶著植物的清氣,做工上層,打磨干凈,里面放著一塊凹陷下去的海綿,如母親懷抱嬰兒似的包裹著橙黃碩大的杏,乍一看就跟什么玉石一樣,給人一種昂貴精致之感。
徐黎沉默了,十塊錢好像也不是特別貴哈。
主要是這個搭配,這個審美,就很藝術,很值得。
“一百個盒子,有嗎?”
“有,明天徐先生打算幾點走?保證你走之前弄好。”
“九點吧。”
“那咱先交一部分定金?”
“好,加個好友,我轉你。”
徐黎給夏蕪發了兩千定金。
收到定金后,夏蕪比劃一個OK的姿勢,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喂?爸,你忙嗎?家里的竹編夠不夠?帶到山上來,找幾個會做竹編盒子的能手,做一個六塊錢,要一百個。今天就要做好。好的好的。”
一旁的徐黎:“???”
信誓旦旦說有,結果是現做啊!
“哦對了,徐先生有沒有吃過我們的枇杷?”
徐黎:“……沒有。”
“走走走,我請徐先生嘗一嘗。”
半個小時后,夏蕪再給楊國俊打電話:“爸!再加一百個竹盒!”
徐黎簡直是痛心疾首!
“哦對了,徐先生有沒有吃過我們的樹莓?”
徐黎:“這個就不用了吧?”
半小時后,他又付了一筆樹莓醬的定金。
夏蕪收下錢,就這么一會功夫光是定金都收到四五千,她意猶未盡,可山上吸引人的好東西還沒到時間呢。
“徐先生下個月還來嗎?到時候我這里的桃啊李啊也都熟了,對了,還有西瓜,小甜瓜和香瓜快熟了,不知道徐先生感不感興趣?”
……
大中午的,楊國俊接到閨女給布置的任務,找村里人做竹編盒子,一個六塊錢,他立馬行動起來,在村里找能手。
這活得女人來干,女人細致。雖然第一個竹編合租是楊國俊自己做的,但他自認為村里沒爺們比他做的更好了。
楊國俊在村口小賣部找的人,一聽做一個盒子六塊錢,好多人都想接,奈何楊國俊還要試工。
“你做的不行,你看你這個花紋都編歪了,你媳婦不在家嗎?叫她來吧。”
“啥?回娘家了?真是耽誤事,算了,還有誰愿意試試?”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十來分鐘的時間,楊國俊就找到做竹編的人手,四女兩男,把人領回家里,楊國俊負責紕竹子,其他人負責做盒子。
竹編盒子做起來不算麻煩,慢的話半小時一個,快的話十來分鐘就能做好,一開始人做的還有些慢,然后越來越上頭,速度也越來越快。
夏蕪共要兩百個竹編盒子,六七個人吃完午飯繼續來做,做了一下午,才把盒子給做完,一兩百塊錢到手。
防震海綿是現成的,盒子做成一樣大,放入海綿,一個風雅的高端禮盒就做成了。
做完之后楊國俊看著自己產出的藝術品還有些不滿足,又找出給以前給人燙柜子的工具,在每個盒子上印了一小節帶葉子的竹子。
以前人家里都有實木家具,能傳兩三代人的那種,通常是女性出嫁時娘家給打的,為了好看,會有匠人在家具上拓印一些圖案,梅蘭竹菊,鴛鴦云紋,什么都有。
楊國俊以前就是干這個的。
不過時代境遷,打實木家具的越來越少,拓印圖案也無需匠人一個一個來,在工廠里用機器一打,成批的家具就出廠了。
飯碗雖然沒了,可楊國俊還沒忘記吃飯的本事,平時他就喜歡在家里摸摸弄弄,用木頭竹子做些手工,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靠這個掙錢。
傍晚。
晚上要弄什么燒烤晚會,劉桂珍下午開始就在山上幫忙,天邊云霞紅透半天的時候,三公里外的小學放學鈴聲響起,被風帶了很遠。
“放學咯!”
一下課,楊明遠立馬把上節課間收拾好的書包拿出來,大叫一聲。
老師還在講臺上站著呢,很明顯要把沒講完的題講完。
回頭一看楊明遠都站起來了,年輕的女老師眉頭一皺,嚴厲道:“楊明遠,誰說放學了?坐下。”
“老師,校長說放學啦,你沒聽見鈴聲嗎?叮鈴鈴叮鈴鈴!”楊明遠彈著舌頭打鈴,逗的班里同學哈哈大笑。
班主任閆玲玲的臉色漲紅了。
閆玲玲剛來東坑村小才半個學期,就當了班主任。
原先的班主任是個年紀挺大的老頭,姓王,據說教過楊明遠他爸媽那輩人,王敏蘋提起他就會說,“你爸那個老師啊,又教語文又教英語還帶體育,你爸成績不好他得擔很大責任。”
楊明遠他爸初中畢業,語文分不清聲母韻母,英語只會用中文標記英文,bus就是爸死那種水平,也就體育好點。
平時上體育課就去老師家里干活,打掃衛生,割稻子,喂豬……
時隔很多年,村小不僅沒學生了,師資力量也不夠,也不知是哪位神人把王老頭給請出山,教學生英語。
王老頭沒教書之后,辦了個養雞場,現在不養雞了,又開始教書,教書三個月后,校長一看再讓他教下去附近幾個村孩子都完蛋,考不考得上大學還另說,就這英語水平在外國友人面前一拽都能笑死人。
于是三天兩頭往上頭跑,要老師,終于學校里考來不少新老師。
在他們這里當三年老師,就能有編制,還能往縣里市里調,所以有些考不上市內編制的,就來鎮小當老師曲線救國。
現在的學生精明的很,都知道新老師早晚要走,就跟老師沒什么感情。
閆玲玲二十三歲,才剛大學畢業,私下里是個活潑開朗的小姑娘,卻不得不在這些皮孩子面前板起臉撐起教師的威嚴。
農村小孩基礎差,大多數都是留守兒童,缺乏父母管教,老師也難管教他們,跟家長溝通吧,都是爺爺奶奶輩的,只會讓當老師的打孩子,不聽話就打。
工資也不高,兩千塊出頭。
雖然包吃住,但買不了什么錢都沒了。
沒錢,離家遠,窮鄉僻野,學生難管,這會兒又被班里學生齊刷刷嘲笑,閆玲玲是真難繃啊。
楊明遠這孩子挺聰明,聰明的有些叛逆,閆玲玲挺喜歡他,平時也比較照顧。
被“愛徒”當眾反叛,閆玲玲一時委屈上頭,眼眶漸漸濕潤,她淚失禁體質,一邊瞪大眼睛倔強地讓自己別當著學生的面落淚,一邊咬緊牙關,在心里讓自己別哭。
但還是忍不住。
嘀嗒。
一滴淚從她眼眶里滑落,快速劃過臉頰,滴在干燥的水泥地面。
“老師哭了!”
“快別笑了!”
班里瞬間安靜下來,都盯著閆玲玲看。
楊明遠不知所措,他只想早點回去吃燒烤,可沒想著惹哭老師啊!
閆玲玲抿了抿唇,見別的班級學生都出來了,啞著嗓子說:“下課。”
旋即快步離開班級,跨出去前對楊明遠道:“楊明遠,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楊明遠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