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程家是在省城嗎?”
林君雅對這程家一無所知,現在全身的細胞都被憤怒充斥鼓脹著,清澈如黑琉璃的雙眼里翻滾著濃烈的殺意。
“是在省城,十五年前就已是省城的大官,家里親戚晚輩全都是當官的,如今怕是更能一手遮天了。”
林三輝當年被接去省城,他媽并沒有將他帶回程家,估計當時就已經做好了拿他抵命的計劃,直接帶他到了另一個住處,當時還騙他說是送給他的補償,等各種手續辦好后,再將素梅母女倆接過來跟他團聚。
他當年太天真了,根本沒有多想,后來見到他爸和兄弟姐妹們,也怕多嘴惹人嫌,沒有過多問他們的工作及家庭情況。
直到被迫頂罪進了監獄,差點被他們毒死后,他才從監獄長口中知曉程家的地位。
當時他心頭一片凄涼,他雖沒在他們身邊長大,但確實是他們的親生兒子,沒要他們喂過一粒米,沒喝過他們家一滴水,沒穿過他們買的一件衣服,沒丟過他們的臉,卻一來就無情的索要他的命。
他沒在親生父母身邊長大,其實對他們也沒感情,當時也沒想著要他們過多補償,一心只想著請他們把一家三口的戶口遷到省城,擺脫掉林家這群惹人煩的親戚,讓妻子女兒過點輕松的日子。
這只是他跟著來省城認親唯一的期盼,可完全沒想到他們算計的是他的命。
當時是他的親生父母下場勸說他頂罪,兩個人一個自責懊悔說沒教育好侄兒,一個哭哭啼啼抹淚訴說不容易,話里話外都是他們不容易,絲毫沒有問過他在林家過的是何種日子,從來沒有關心過一句他的成長經歷。
他在鄉下雖沒念過書,沒什么文化,但腦子不蠢,心里也門清,當時就看透了他的父母是冷血無情又自私自利的人。
他們的眼里,只有利益,沒有親情。
大堂哥是大伯的兒子,大伯當時估計是位高權重,能給他們家帶來助力和利益,所以他們寧愿將親生兒子送去頂罪,也要保住這個惡貫滿盈的侄兒。
而那個假冒貨是他們親手撫養長大的,就算明知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只要能給他們掙來有用的價值,他們可以不計較血緣,依舊將他當親生兒子對待。
他這個親生兒子,沒在身邊長大,沒念過書,沒有半點文化,只會蠻力干農活,樣樣上不得臺面,給親戚朋友介紹都嫌丟人,給他們帶不去任何價值利益,所以他們可以果斷的舍棄。
林三輝他沒念過書,但這些事情都能想透,農場里的那位領導,是監獄長的親戚,也是個好人,私下也跟他談論分析過這些。
總之,他這一生沒有父母緣。
親生父母是蛇蝎心腸的人,養父母也是令人厭惡的混賬爛人,攤上兩對這樣的父母,是他這一生的悲劇與不幸。
“爸,這一家渣滓叫什么名字?”
林君雅現在恨得牙癢癢的,但無法去報仇,只能先請江謹為幫忙調查。
林三輝不想女兒去報仇,拉著她的手腕,頹喪又無奈,“小雅,爸爸心里也恨,恨不得送他們全家去監獄,若是能用我這條半死不活的命,換他們付出代價,我絕對不會猶豫。”
“但是,他們家有權有勢,隨便一句話就能弄死我們,毀了你,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事,再害得你沒了前途。”
“爸爸能活著回來跟你們母女倆團聚,看到你們母女倆平安,還能看到你結婚嫁人,我已經很滿足了。”
“小雅,我們不報仇了,我就當是我上輩子做了十惡不赦的惡事,這輩子遭了報應,這一生的遭遇就當是為上輩子贖罪了。”
“我的身體,我自己心里有數,就算靳大夫給我用好藥,估計也活不長。”
“我最后的人生,我不想用來報仇了,我只想陪在你們身邊,盡量的多陪陪你們。”
他的這些話,全是他的肺腑之言,每個字都擊在李素梅的心坎上,她痛得無法呼吸,撲在他身上哭得氣都喘不過來了。
林君雅心性再堅強,聽到他說的這些話,眼眶里也翻滾出了滾燙的眼淚。
“素梅,別哭,你別哭。”
看到她哭成了淚人,林三輝心口像有一排針在狠戳,同樣痛得難以呼吸。
“媽,您別哭了,哭是沒用的。”
林君雅上前將她抱起來,抱著她坐在椅子上,拿帕子給她擦臉,緊繃著面皮,強迫自己堅強冷靜,表達著自己的想法:“爸,您這一生受盡痛苦折磨,不是上輩子做了惡事,是這輩子攤上了十惡不赦的惡人,我們不能就這樣算了。”
“我知道您是怕我重蹈您的覆轍,怕我和媽媽被他們害死,您是為我們的安全著想,可是這口惡氣我咽不下。”
“媽媽說我性格像您,我想您也是咽不下這口惡氣的。”
“我們從沒有做過壞事,沒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憑什么要被這些惡人爛人踐踏折磨?”
“你明明沒殺人,不是殺人犯,不該給人頂罪,不該受盡痛苦折磨還不吭聲,不該茍延殘喘偷偷活著。”
“是他們殺了人干了壞事,憑什么他們能逍遙法外風光無限,憑什么要我們來給他們作的惡買單。”
“爸,就算他們家位高權重,權勢滔天,是我們撼不動的大山,我也要跟他們斗,不將他們這一窩毒蛇弄死,我決不罷休。”
“有句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十年不成,可以用二十年來報仇。”
“我始終相信,邪不勝正,他們家作的惡絕對不止這一樁一件,只要我們堅持,總能找到切入口,法律正義總會作出公正的審判,惡人總會得到應有的報應。”
她說的話,林三輝都認可,但他擔憂:“小雅,你有大好的人生,爸爸不想你的人生,因為我的事而毀了。”
“爸,我們一家的人生,早被他們毀了,在十五年前你走的那一刻就毀了。”
當年他若沒有離開,有他在家里保護她們母女倆,日子就算過得貧窮些,一家三口也是幸福的。
不對,是一家四口。
他若沒去省城,弟弟可能不會丟失,媽媽不會遭受那么沉重的失子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