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向前一步。
黃菊霞嚇得腿一抖,重重倒退兩步,撲通坐在地上,嚎叫的聲音立刻卡了殼。
趙平安不再理她,而是回頭捧起李玉蘭的臉,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
“別怕,有我?!?/p>
李玉蘭眼淚滑落,但這次沒有哽咽,只是緊緊抱住了趙平安的腰。
“你終于回來了……”
趙平安輕輕拍著她后背,目光沉沉望著黃菊霞那團圓滾滾的身影。
“你想借我這點糧?可以,把你娘家送的肉拿來換唄!否則趕緊滾!”
“拿肉換糧,你在想屁吃呢!”
黃菊霞狠狠盯了兩人一眼,爬起來罵罵咧咧地跑了。
李玉蘭怔怔地望著趙平安,眼底一片復雜。
她幾次張嘴,想說什么,卻又咽了下去,最后輕聲問道:“你……你怎么變了?以前你不是最怕大伯娘的嗎?”
她聲音微顫,既震驚,又隱隱帶著擔憂,“你今天這么頂撞她,要是她去族老那邊告你不孝怎么辦啊?”
趙平安伸手將她散亂的發絲攏到耳后,目光堅定而溫柔。
“我開竅了。”他低聲道,“以前是我傻,受了欺負也只會忍著??蓮慕裉扉_始,只要我還喘氣,咱家就沒人能再欺負你一分?!?/p>
“媳婦兒,你放心,天塌了我頂著?!?/p>
黃菊霞氣鼓鼓地出了門,腳步踩得地面都“咚咚”響。
她原本只是想拿點糧食回去好敷衍自家三郎,哪知趙平安突然像換了個人似的,連棒子都敢奪,連“滾”字都喊出口了,氣得她眼前發黑。
“個小畜生!誰給他的膽子!”
一路咬牙切齒地直奔東屋,推門就闖進了陳桂秀屋里。
屋內,陳桂秀正翹著腳坐在高腳炕頭,手里撥著瓜子,嘴里哼著不成調的老曲兒,一臉清閑模樣。
“媽!媽你得給我評評理?。 ?/p>
黃菊霞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胖得晃出了三層肚皮,臉漲得通紅。
“趙平安那個小畜生瘋了!今天在他屋里差點打我!那目光兇得,跟殺豬一樣!你說說,他還是不是趙家的人了?!”
“什么?!”
陳桂秀眉頭一擰,眼珠子立刻瞪圓了,“你個做長輩的上門,他居然敢動手?!”
“他還罵我!說我不許動他媳婦兒,說要讓我滾!還說什么章魚螃蟹都能賣銀子,老娘我沒資格說話了!”
陳桂秀“啪”地一聲把瓜子磕在炕桌上,站起身來,叉著腰,一張臉抻得長長的,怒道:
“這小畜生反天了是吧!我老趙家的孫子,什么時候學會這等頂嘴的混賬勁兒了!”
她轉身從墻角摸出那根用了十幾年的老雞毛撣子,手腕一甩,“唰”地一聲甩了個鞭花。
“走,今兒我就讓他認認祖宗是誰!”
黃菊霞見她婆婆動真格,心中暗喜,一路連聲應和。
這邊趙平安正要出去處理大章魚,門便“砰”地一聲被踢開。
“趙平安!”
陳桂秀一腳跨進門,雞毛撣子高高舉著,一邊罵一邊沖進來。
“你個小畜生,長了翅膀了?。∧愦蟛锊痪褪窍虢椟c糧?你居然還敢打她?你要造反了你!”
趙平安緩緩起身,語氣冷淡:“我打她了?”
“你敢說你沒?她一個女人哭著回來找我,說你差點把她從門口推下地去!”
“她帶著棍子想打我媳婦?!?/p>
趙平安眉毛一揚,“我攔了一下,她自己摔的?!?/p>
“你還狡辯!你以為你那點花言巧語能騙過我?”
陳桂秀怒目圓睜,眼白泛黃,嗓門尖利,聲音幾乎穿透了房梁。
“從小你就忤逆,吃飯磨蹭,做事偷懶,連你爹娘走了都沒燒幾個紙錢!現在倒好了,有了點力氣,開始惦記起家里米罐子來了?!”
“你說得倒輕巧。”趙平安嗤笑一聲。
他指著屋頂那塊已經剝落的灰瓦,又指指角落那張掉了一條腿的桌子。
“我爹娘在世時修了三間青磚房,你們搬進去享福。而我,從十歲起就睡這破茅屋,冬天冷得腳生凍瘡,夏天蚊蟲咬得通宵打擺子。”
“他們剛死沒三天,你就拿著宗族的名義把我趕出來,說那房子你們人多,怕我壞了你家主脈的風水?!?/p>
“這些年我一句沒吭過,是我懦弱。但今天開始,誰再敢動我媳婦一個指頭,我就讓他試試我趙平安是不是還懦弱。”
他目光逐漸冷了下來。
以往哪怕趙平安心里有意見,只要奶奶陳桂秀一出馬,他立馬就乖乖聽話了,可惜趙平安現在是穿越后的靈魂,自然不會再慣著。
“你個逆子!”
陳桂秀氣得渾身哆嗦,手里雞毛撣子狠狠抽了過去。
“啪!”
“你這撣子從我七歲開始抽我,到現在已經抽了十多年了吧?以前你一吆喝我就跪,現在不一樣了?!?/p>
趙平安冷不丁一把扣住撣子的中段,雙目如釘,聲音平靜得嚇人。
“你……你敢攔我?!”
陳桂秀臉色鐵青,手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不孝子!小畜生!你真想氣死我是不是?你是想逼死你親奶奶?!”
“我說的很清楚?!?/p>
“你現在住的青磚瓦房,是我爹娘出海掙回的銀子修的?!?/p>
趙平安聲音壓得低而硬。
“如今他們一死,你們霸著房子霸著糧,如今還敢來我家搶吃的,還想打我媳婦?”
“既然你們不知收斂,那咱們干脆分家!”
他一字一頓,句句如刀。
“從今天起,你們不準再踏我屋門半步。我父母留下的青磚瓦房,我也要回去?。 ?/p>
他話說得斬釘截鐵,毫無退讓余地。
“你瘋了!”
陳桂秀氣得臉色煞白,嘴唇發顫,怒吼道。
“你要分家?你要讓趙家的臉丟盡,是不是!”
“我要的不是劃清界限,是不再任人宰割?!?/p>
趙平安聲音低沉。
“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他一句話冷得像刀,切進骨縫。
“你這不孝的東西,我今天就替你娘給你放放血,讓你認清你姓趙不是姓混賬!”
陳桂秀忽然一甩身,從腰間猛地抽出一把老剪刀,鐵銹斑斑,寒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