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直用主角受代稱對方，相處了那么久之后，終于知道對方名字了的宋觀，默默地將這個發音記下來。有話是言多必失，見好就收。宋觀見自己的目標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也就該是功成身退。離開房間的時候，他還能感覺到身后來自主角受的目光，真心是看得人背后發毛。

    宋觀被盯得有點不太自在，但落在自己身上的這也不過只是眼神而已，他選擇盡量無視。從主角受房間出來之后，宋觀就回到了自己房間里開始學術，時間在認真做著某一件事情的時候，總是過得很快的，他看完一本書后，拿了一旁的紙張，折出了一只紙青蛙，初步估計了一下時間，他覺得應該是早上三點左右的樣子。

    宋觀一邊折著紙青蛙，一邊心里頭分神想著，自己近來很有點心思浮躁的意思，是經常為一點小事就肝火上涌得莫名其妙，但原因不是問題，這情緒只要攏得住就可以。宋觀覺得就像白天的時候跟萊卡說的那樣，自己很有去修身養性的必要性。紙青蛙被折到第五只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食物”靠近的味道，在窗外頭，這個味道還挺熟悉，畢竟他和這“食物”天天生活在同一個屋檐底下，分明是主角受弟弟。宋觀下意識咽了咽口水，眼下這種情況就像是通宵做考試卷到凌晨，然后這個時候有人剛好端了一碗泡面過來。吃不吃或者愛不愛吃，都不是問題關鍵，主要是那味道實在鮮明得實在讓人無法忽視。

    而宋觀的房間是在一樓的，屋內唯一的窗戶是面向家中的庭院。此刻窗戶上掛著的窗簾被拉上了，看不見外頭模樣，但宋觀他分明能感覺到“方便面”就停在自己的窗戶跟前。他聞著那股味道，的確有那么一點餓，可念頭一轉間腦補了一下弟弟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自己窗外的畫面，那是三更半夜，月黑風高，結合弟弟平日里的性格，想必此刻臉上也是沒有表情的，再加上如果是目光幽幽地盯著窗子，這畫面實在是太美，除了鬼片《咒怨》可與之媲美，實在讓人想不出別的場面來了。當真是瘆人得慌，哪怕原本有旺盛的食欲，可這么想想，那食欲也是要被嚇得萎靡一下。

    就這樣一直過了整整半個小時，窗前的“方便面”才無聲飄然離去。宋觀將手里看了三分之一的書放到一邊，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拖拉得長長的，一直投影在墻上。背靠到椅背上，他揉了揉眉心，主角受這一對兄弟，也是讓人不知道怎么形容。那大的作，小的怪，真是合在一起嚇死爹。

    第二日一早，宋觀照例出門去找萊卡，是去搞學術。這一日弗萊婭依舊不在，因為宋觀問到這個問題，萊卡遲疑了一下，就坦白表示是弗萊婭最近大概都不會出現了，他非常誠實地將事情得前因后果都說了一遍，表示是因為自己從中作梗才導致的結果。也不是用的什么很曲折的陰謀詭計，萊卡只是很簡單地把弗萊婭迷戀宋觀的事情跟弗萊婭爸爸說了，弗萊婭爸爸聽完之后，很認真地對宋觀進行了一番考察，然后跟弗萊婭就此事來了一場深談，也不知道兩個人到底談論了什么，但的確是徹底談崩，再之后的發展就是弗萊婭爸爸就很生氣地把弗萊婭關在家里，并且放話說，只要弗萊婭一日不能把事情想明白，他就不會把弗萊婭放出來。

    宋觀聽完這件事之后，愣了一下，萊卡試探性地問宋觀是怎么想的，宋觀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著，表示，如果他有一個當寶貝一樣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他也不愿意自己漂亮的女兒，跟一個身份不明的外鄉小伙子在一起，還展開一場都不知道有沒有結果的戀情。

    宋觀說完這個，他和萊卡之間圍繞著弗萊婭展開的話題也就到此為止了，此后兩人都有意無意地對此避而不談，之后談論較多的自然就是萊卡口中的“威靈頓公爵”。萊卡說自己當初是意外遇到威靈頓公爵，然后被看上，就被強行轉化成了吸血鬼。提到這件事的時候，萊卡的表情有些陰郁。這一段的談話對宋觀來說，要明白的話有點吃力，因為生僻詞多，他基本是連蒙帶猜，只弄懂了一個大概。兩人的對話形式基本就是一個問，另一個答，這個時候萊卡已經回答得差不多了，宋觀得展開一個新的問題，可先前已經問了許多問題，所以眼下暫時也想不到還有什么有關威靈頓公爵的事情要問，頓了一下，才說：“轉化，的時候，疼嗎？”

    這是個沒有什么實質性意義的對話，沒有什么目的性，差不多是閑聊的意味。

    萊卡回答說：“當時應該是很疼的吧，”他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那個時候覺得還不如直接被殺了，不過，大人，事實上這都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所以到現在我倒是也不太記得那種感覺了。”

    “那你會，魔法？”宋觀思維跳躍性地拋出另一個問題，可能因為先前的問題只是一個過渡，得到一個怎樣的答案并不重要，只是給人預留一點時間，可以讓人準備下一個有進展性的提問。

    大抵是問題轉換太快，萊卡聽到宋 聽到宋觀的這個問題之后，是停了一下，才點點頭，說：“會的。不過，大人，我只會一些初級法術。”

    因為要示范給宋觀看，萊卡后退了一步，他側過身子，將手平攤著展開，合上眼睛開始了一段吟唱。有銀白色的亮光，于星星點點里乍然浮現在昏暗的室內光線之下，萊卡伸手在虛空里隨意劃了幾下，那些星光就隨著他手指劃過的路線，顯現出璀璨的美麗軌跡來。

    真是非常適合用來和妹子談戀愛的時候用。宋觀在一旁看著，然后覺得自己是大約用不到的了。這個念頭飛快地閃過，隨即他考慮的是自己要不要也學個魔法，因為據他近日閱讀的那些兒童啟蒙讀物表示，這是個魔法和斗氣的世界，是個標準的玄幻小說世界的構造。當年一場大戰過后，曾經那些具有強大能力天賦的種族數量銳減到存亡堪憂，而成為大路主宰的人類，則是通過以往漫長時間的經驗總結，研發出了一個完整的溝通外界能量從而轉化為己用的體系方法。對人類而言，主要有兩套能量運用體系，一是魔法師，二是斗士，而由此兩大類別衍生開來的職業也是多種多樣，譬如說，傀儡師、煉金術師、藥劑師、陣符師……

    但雖然宋觀有想學法術的意愿，奈何語言成問題，當他嘗試著聽萊卡講了一段有關魔法的內容之后，發現自己聽到的基本就是“這個【？？】，也就是【？？】。拿【？？】，可以【？？】，是因為【？？】，所以【？？】”，簡直聽完不知所云，媲美大片消音的效果，只好作罷專攻語言類，因為他同時還是傭兵團的一員，時常要出任務，經常一去就兩三天，這大大地減少了他的學習時間，于是宋觀將最近非常消沉地宅在家中的主角受拖出來，直接踢到傭兵團里，表示“你的弟弟你自己賺錢去養活吧，我不管了，如果你弟弟沒錢吃飯餓死了，那你自己負責”，從此當起了甩手掌柜。

    據說主角受剛跟著傭兵團做任務的時候，很是受了點欺負。宋觀知曉了這件事，但他自然不會管這些的，只心無旁騖地做學術的相關事件。他如今就是這般隨意地放羊主角受和主角受弟弟，一定的條件限制下，隨主角受兄弟怎么搞他都不管，但若是越過了這個界，宋觀就表示弟弟生命要堪憂了。

    反正主角受在野外實戰當中，變得越來越能打，這就導致了主角受有時候覺得自己能力提升極大，是有希望跟宋觀打一架，搞不好能從此脫離了宋觀的掌控。當然宋觀每次都用實力說話，是一巴掌把人給拍回去了，然而有一天晚上，眼見著當時宋觀一巴掌下來，是又要把人給拍在地上半天起不來的節奏，可那會兒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主角受恨得牙癢癢，面對宋觀拍下來的這一巴掌，他是不管不顧，愣是迎著那一巴掌沖上來。

    這種類似上趕著來找抽的打法，讓宋觀下手有點遲疑。也就是這么個遲疑里，主角受踹了宋觀一腳沒把人踹著，打了人一拳也沒把人打到，倒是因著自己一拳過后沖勁太大，險些撞到了墻。

    宋觀一見主角受這么個一頭栽倒的架勢，真是非常擔心家中的墻壁會被主角受以“鐵頭功”一頭撞裂，正是出于這種擔心之下，他下意識地將人一把撈住了，而被一把摟住了的主角受也當真是氣急敗壞，昆汀在順勢將手按在宋觀肩頭的時候，金色的瞳眸泛起血色，他的犬齒生長出來，是狠狠地咬在了宋觀的手臂上。

    最后兩人氣喘吁吁地糾纏成一團，誰也不知道是誰先親得誰，但宋觀的確是咬破了昆汀的嘴唇，甚至把對方的衣服都推到了胸口以上。在把人按到在地上，甚至快要扯開對方的褲子的時候，一旁的窗戶被人直接從外面狠狠地砸碎了。那些透明的玻璃，脆弱地殘缺破碎開來，又琳琳瑯瑯地地撒滿了一地，一塊塊都是不規整的，帶著鋒利棱角，像是殺機。巨響之下，宋觀終于回過神，他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主角受昆汀，那雙金色的眸子帶著水汽正茫然地看著他，他看見那雙金色的眼里映出自己不甚清晰的身影模樣，他渾身血液一瞬間都似冷卻了下來。

    玻璃的碎片對兩個吸血鬼根本沒有造成任何傷害。滿地的玻璃碎渣里，宋觀慢慢地，慢慢地放開了主角受。他將自己的手從主角受衣服里抽出來，他做這一切的動作都很慢，是慢騰騰地，好像不急不緩。那一雙鎮日里看著像是多情的灰綠色眼睛，此刻也是在冷靜下來之后沉寂得仿佛沒有情緒，和先前迷亂的樣子判若兩人，也和此刻主角受茫然的張著眼的樣子形成全然相反的鮮明對比。

    宋觀扯了扯自己的衣領，他放開主角受站起身來，其實不用看他也知道這是誰干的。

    透過破碎的玻璃窗，月光冷冷之下，可以看到主角受的弟弟站在距離窗子不遠的地方。院子里入夜之后總是點著一盞燈的，那盞燈的內里便是點著一支蠟燭，偶有風吹，便將燭火吹得明滅不定。宋觀看到弟弟，而弟弟也在看著窗內，那院子里燈火搖曳不定的光影拉扯落在弟弟的臉上，有一瞬像是鬼魅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