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咫腦子有點熱，嗡嗡作響。
他看看牛翠花，再看看姜杏，一時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
原以為牛翠花雖然潑辣豪橫，到底還是個未出閣的大姑娘，怎么就那么大膽，居然敢帶著人到杏林春來鬧事。
用錢倒貼的常有，用武力倒貼的倒是沒怎么見過。
真是天下大稀奇。
賀咫怕姜杏誤會，用力把她往回拉。
姜杏并不知道牛翠花曾當眾向賀咫示過愛，怕他沖動，拼命地想要站到他前面。
賀咫：“這事兒你別管，我來處理。”
姜杏：“這是我杏林春的事兒，我自己來解決，不用你管。”
兩人爭相護著對方，一時僵持不下。
牛翠花在一旁越發氣憤。
她爹是千戶，她從小在男人堆里長大，養成了火辣霸道的性子。
從她第一次見到賀咫起，就深陷其中，一心做著想要嫁給他的夢。
聽說他已經娶妻，她也不在乎，專門挑了人多的時候，攔住他的去路當眾示愛，直言哪怕做妾也甘心。
她想通過輿論壓力，讓賀咫屈服，誰知被他當眾拒絕，連一絲考慮的余地都沒留。
回去之后，她爹狠狠訓了她一通，讓她以后別再纏著賀咫，然后找個年輕可靠的男子嫁了。
可她看誰都不如賀咫好，任誰站到賀咫身旁，都被他比下去了。
就連最近登基的皇帝趙楹都不例外。
她一時魔怔，別人越不看好，她偏一意孤行。
那日曹皇后造反，把一眾女眷押解進了冷宮幽禁，她遠遠地看見過姜杏。
漂亮歸漂亮，也沒傳聞的那般出塵若仙。
她心里不服氣，想要當面跟姜杏一較高下，卻苦于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等了幾個月，終于讓她等到了機會。
她本是沒膽量來當眾鬧事的，可是這次有人給她撐腰，放話讓她別有顧忌，大膽折騰，自然有人兜底。
牛翠花毫不猶豫便來了。
她千算萬算，找來的幫手也都是跟她熟識的人，誰知道賀咫回來得這么早。
兩女對峙，變成他們夫妻合力對外。
牛翠花氣啊。
她斜著眼挖苦道：“外人都傳賀副指揮使懼內，是個名副其實的懦夫，如此看來，傳言不虛啊。”
賀咫：“男人怕老婆不丟人，懦夫卻是人人可欺。我賀咫怕老婆，自認屬實，卻絕不是懦夫。誰要敢欺負我家娘子，不管是男是女，我要他（她）的命。”
兩人越說越亂，姜杏在一旁聽出了八卦的味道。
她偷偷拉了下賀咫的袖子，小聲問他到底怎么回事。
賀咫寵溺地握住了她的手，小聲安撫：“娘子別怕，有我呢。”
牛翠花看他們恩愛不由氣血翻涌，揮手吩咐：“給我砸。”
賀咫上前一步，掃視一圈，沉聲道：“我看誰敢。”
牛翠花：“你再橫，不過是個奴才，還能高過皇家。”
她這一句，便漏了底。
賀咫很快猜到她背后的人是什么來頭，大抵是姜杏什么時候言辭失當，得罪了皇家的女眷。
礙于賀咫的面子，那人不好出手，只好借牛翠花的手，給姜杏教訓。
他不怕牛翠花，只是因她身后那人身份未明，怕惹出麻煩。
賀咫沖那些黑衣人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賀咫夫妻忠君愛國之心，天地可鑒。但是，若有人打著皇家的旗號，離間我跟萬歲爺的君臣之誼，賀某絕不答應。”
牛翠花冷笑鄙夷。
賀咫又道：“大道理無須多講，萬歲爺自然清楚。只說眼前，杏林春老板是我賀某人的妻子，奉勸你們出手之前三思而行。敢砸一個壇子一根草藥，我賀咫絕饒不了你們，不信試試看。”
賀副指揮使，萬歲爺跟前的紅人，滿朝上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來之前也沒說清楚呀，早知道是得罪這位爺，借十個膽子也不敢。
黑衣人面面相覷，紛紛輕輕放下手里的東西，戰戰兢兢退到一旁。
一人抱拳上前道歉，“賀副指揮使，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了。咱們無意冒犯，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追究咱們。”
賀咫沖那人抱拳，“多謝兄弟，今日誤會咱們都別放在心上，改日得空我請哥幾個喝酒。”
以德報怨乃是大義，眾人松了口氣，紛紛道謝告辭。
來時氣勢洶洶，走時倉皇落魄。
很快只剩下牛翠花一個獨桿司令。
她原想帶著人過來，快速打砸一通馬上離開，讓姜杏的名聲徹底爛臭，沒想到意外遇見賀咫，被他幾句話就化解困局。
牛翠花暗罵剛才那幫人，卑躬屈膝，奴顏媚骨，不能依靠。
如今，她只能靠自己了。
她咬了咬唇，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搶過一包待售的芙蓉仙子茶，高高舉起。
賀咫的聲音賽過三九寒冰，“你敢？”
“怎么不敢，我就砸了。”
她蠻不講理，把茶包撕爛，撒了一地。
賀咫殘存的理智壓制著怒火，咬著牙警告，“來人，去請牛千戶。他若無法管教子女，我賀咫代勞。”
提起她爹，牛翠花后知后覺開始害怕。
“一人做事一人當，關我爹什么事兒。”
賀咫：“女不教父之過，你打著皇家的旗號，恣意橫行，欺壓商戶，真要鬧到京兆府，保管你判幾年監禁。你爹受到牽連，會不會革職查辦，還在兩可。你說關不關他的事兒？”
牛翠花大張著嘴巴，藏起戾氣，小聲求饒。
賀咫忍著怒，道：“看在牛千戶的面子上，我忍你一次。你給我把地上的藥材清理干凈，并且雙倍賠付，否則……”
四周發出哄笑聲。
劍拔弩張的對峙，變成了一場鬧劇。
“否則怎樣？”牛翠花撒完潑，自己先落了淚，“我的名聲已經因你而毀了，你還要我在這么多人面前丟人現眼，我不活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號哭起來。
如果只是商業糾紛，這熱鬧看得枯燥無味。
可是，現在加上情感八卦，周圍的人立刻兩眼放光，恨不得沖到跟前看戲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