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正說著話,劉建業突然跑進屋子。
剛一進門,劉建業便著急地問:“爹,三子怎么回事兒?聽說老崔家那邊來人了?”
劉建業腦門上全是汗水,現在也顧不得擦,只是緊緊地盯著劉嘉跟劉玉田。
劉嘉看了看劉建業,若無其事地開口說道:“沒事兒,他們過來就是告訴咱們,不用準備紅包了,咱們新事新辦。”
劉建業眉頭一皺。
“啥紅包?我咋沒聽說過?”
“哎呀,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多事兒,趕緊忙你的去吧,人家親自過來,就是想告訴咱們,別弄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沒事的。”
劉玉田生怕劉建業刨根問底,趕緊說了一大堆,把劉建業的話給噎了回去。
劉建業有些發懵,不過還是跟著點點頭。
“那行,沒事就好,嚇我一跳,剛才聽說老崔家的人過來了,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劉嘉無語。
幸虧剛才劉建業沒有在場。
如果讓他看到他未來老丈人的那一副嘴臉,估計劉建業絕對不慣著他!
因為崔紅梅的事情,對于這個未來的老丈人,劉建業早已經沒有了什么好印象。
再讓劉建業知道,他是專門為了要錢過來的,弄不好自己的二哥得把他們給轟出去!
看著劉建業要出門。
劉玉田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三子,你跟你二哥在一塊待會兒,外面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萬一人家懷疑,還指不定說出什么來。”
劉嘉明白劉玉田的意思,點頭過后急忙追了出去。
……
剛走出門。
崔大山便受到了大伙的埋怨。
“大山,你看你今天辦的這是什么事兒?不是說,到老劉家來是談紅包的事情嗎?怎么說著說著成了不準備紅包了?”
“就是,這跟你之前說的可不一樣。”
“這咋臨時還改變主意了呢,瞧你這事兒辦得,把我們都晾起來了。”
“你臨時改變注意沒有關系,你倒是提前跟我們說一聲啊,弄得我們連口茶水都沒有喝上!”
面對大伙的埋怨,崔大山的臉都紅到了脖子根上。
自己也不想這個樣子!
這年頭掙錢這么困難,誰不想手里有點油水?
可誰知道,這事兒讓劉嘉給攪黃了,自己有什么辦法?
聽著大伙嘀嘀咕咕的聲音,抬眼又看到大家的臉色,崔大山的心里也是一陣子不痛快。
“行了,你們都別說了,我也不知道他家老三那么難纏,這事兒不是讓他給攪黃了嗎?你們讓我說啥?”
此話一出,人們立刻不說話了。
大家都知道崔大山的脾氣,又小氣又摳門兒。
為了能夠多省下個錢,他都能把主意打到女兒身上,更不要提其他人。
雖然大伙心里窩火,可白來這一趟也算認了。
走到十字路口,崔大山突然放慢腳步。
“等著吧,讓我心里不痛快,他們這個婚禮就順利不了!”
“大山,你想要干啥?紅梅可是你的親閨女,你可不能犯糊涂!”
有人剛想開口勸慰,崔大山直接冷笑一聲。
“親閨女怎么啦,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如果親閨女的胳膊肘往外拐,那她就不是我閨女!”
旁邊的幾個人倒吸一口涼氣,悄悄地搖搖頭。
等到緩過神來的時候,崔大山已經往前走出一大截兒。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劉嘉就起床了。
本以為劉建業還在休息,可沒有想到,劉嘉剛一出門就看到劉建業正在井臺旁邊洗臉。
“二哥,你起得可真早。”
劉嘉話里有話,臉上還笑瞇瞇的。
劉建業拿起毛巾來擦了一把臉,“今天我就把嫂子給你娶回來了,咋還能偷懶?”
“這話說得對,讓我猜猜,你說我嫂子現在起來了不?”
知道劉嘉想打趣自己,劉建業趕緊開口說:“行了,都什么時候了,趕緊洗臉去,一會兒該忙了!”
“知道啦!”
聽著劉建業的催促,劉嘉打心眼里高興。
過了今天,二哥也擁有自己的小家了,咋能不開心呢?
很快,老劉家又像昨天一樣熱鬧起來。
人們早早地就過來,燒火的,切菜的,還有聊天的,各種聲音混在一起,要多熱鬧有多熱鬧。
那一幫小年輕的,手腳都沒有停下來,手上沒有活的女人們,則是坐在一塊聊天。
她們面前擺放著瓜子跟花生,還有劉建業專門從供銷社買來的水果糖。
一邊吃東西,一邊聊八卦,別提有多開心了。
看到劉建業在院子里,大伙的話題一下子多了起來。
“等著吧,一會兒保準熱鬧,新娘娶過來以后,咱們就能鬧媳婦兒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建業也長大成人了,娶了媳婦,就一門心思地過日子去了!”
“時間不饒人啊,我總感覺,昨天建業還在我家門前晃悠呢,小孩一樣,怎么現在就要娶媳婦了?”
“這話說的,建業小時候機靈著呢,都不讓人抱他,誰抱他尿誰!”
“哎呀,老嫂子,這話不能亂說,這要是傳到人家新娘子的耳朵里,人家就不愿意聽了。”
“說咋了?建業小時候的事兒多的去了,回頭呀,我得好好找新娘子念叨念叨!”
大伙越說越高興,說話的聲音也一句連著一句。
劉嘉雖然在干活,可聽到大伙的議論,以后嘴也是笑得合不攏。
人們正說得起勁,人群里頭,也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
“大伙兒快看,建業來了!”
此話一出。
所有的人都朝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現在的劉建業格外的精神,整個人都風采奕奕。
已經換上了新準備的衣服不說,頭發也梳得又明又亮,看到大伙都朝自己這邊看過來,劉建業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道縫。
只是,面對這么多人的目光,劉建業多多少少也感覺到了一些不自然。
想著之前劉玉田教自己的那些詞兒,劉建業深吸了一口氣,大聲開口說道。
“各位叔伯嬸子兄弟們,大家辛苦了,一會兒上了席,大家可不要拘束,咱們該吃吃,該喝喝,就跟自己家一樣!”
短短的一番話說出來,院子里的一群人都跟著笑起來。
這個年輕的小伙子更是跟著起哄,說一會吃飯的時候,保準干上三大碗!
劉建業趕緊接上話茬。
“別說三大碗,只要你們的肚子能夠裝得下,三十萬也管夠!”
話音落后,又是一陣笑聲。
這邊,王立秋都笑出了眼淚。
趁人不注意,王立秋趕緊伸出手來擦了一下眼角。
偏偏這個細小的動作,還是被劉嘉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幾句話還讓你激動成這個樣子?你是怕自己搶不著飯?”
“說啥呢?三哥,我是那樣的人嗎,咱就是覺得吧,時間過得這么快,我二哥也要娶媳婦了!”
王立秋的目光當中滿是羨慕,話語也酸酸的。
劉嘉心中一緊。
想到現在王立秋還沒有媳婦,終于明白王立秋為什么會這么感慨了。
“秋子,別看平日里咱們整天在一塊玩兒,但這歲數上我們都比你大得多,娶媳婦的事情別著急。”
王立秋又擦了擦眼睛。
“三哥,我哪是為這事著急呢,我是怕以后二嫂把二哥管得緊了,沒人再跟我一塊去山上挖筍!”
劉嘉聽完直接切了一聲。
“你忘了那竹林子是誰的了?你想吃筍,還用偷偷摸摸地讓二哥帶你去?”
“真是的,你想什么時候吃,就什么時候扛著鋤頭去,一準兒管夠!”
王立秋等的就是劉嘉這句話。
有了劉嘉的保證,王立秋的耳朵都支楞起來了。
旁邊,幾個歲數大點的婦女也在那里感慨。
春蘭嬸子一邊吸鼻子,一邊不住地說,劉建業長大了,連話都說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劉建業雖然穿上了新衣裳,但是手腳卻沒有閑著。
一會兒給人們端瓜子兒,一會兒給人們拿糖。
跟人們說話的時候,劉建業的嘴巴都合不攏。
這活本來不是劉建業要干的。
但是,想到爹娘這兩天都沒有住過手腳,劉建業又是一陣心疼。
自己多跑兩趟,爹娘就少跑兩趟。
到了晚上,腿腳也不至于不舒服。
把瓜子放好,劉建業剛想去另外一邊,突然,感覺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劉建業剛想說話,竟然發現是張大喇叭。
對于張大喇叭,劉建業是沒有什么好印象。
他跟張大錘子做的那些事情,自己不可能當做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劉建業板著臉,抽回胳膊問。
“咋了?有事兒?”
張大喇叭先是看了一下周圍,接著眼睛滴溜溜地亂轉。
發現并沒有人朝自己這邊看過來以后,大喇叭這才壓低聲音開口。
“建業,聽說昨天你老丈人過來了,啥事兒啊,你知道不?”
“那老崔家可不是省油的燈,該不會是他們又要出什么餿主意吧?”
“我跟你講,建業呀,這個時候你可得多一個心眼兒,別光想著娶媳婦高興,都在讓人給坑了。”
“我知道,說這話你不喜歡聽,可這道理就是這么個道理,不過你也別怕,只要拜了天地成了親,什么都是你說了算。”
“看著不保險,你可得拿出做男人的樣子來,別光顧著心疼媳婦,該厲害的時候還得厲害點。”
劉建業的眉頭皺成一個疙瘩,怎么想,怎么覺得張大喇叭這話說得不對勁。
一方面,張大喇叭在打聽老崔家那邊的事情。
另外一方面,好像一直在教自己對崔紅梅不好。
“什么該厲害的時候的厲害,你想說啥?”
“說話都說得這么明白了,你還聽不懂啊,如果看著你那媳婦不保險,該上手的時候就得上手,你可別讓你媳婦壓在你的腦袋上!”
最后這一句話,張大喇叭的聲音還提高了一些。
頃刻之間,劉建業恍然大悟。
原來,張大喇叭說得厲害,是這個意思。
這年頭,村子里確實存在著這樣一種思想。
尤其是上點年紀的人,都認為男人才是天。
很多人都認為,過日子,就得讓男人做主,什么都是男人說了算。
女人只要乖乖的,聽話就行了。
所以,劉建業也隔三岔五的,就聽說誰家的媳婦被打了。
而那些受到傷害的女人,好像也沒有想要反抗的意思。
也不知道,她們是害怕被男人打得更加厲害,還是認為那些男人這樣做就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