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霜看著眾人, 緩緩地道：“我們最近得到消息，鴻蒙之境要開啟。”

    這話剛落, 現場安靜的氣氛愈發的寂靜, 落針可聞，只有屋外從山谷吹過的自然之風發現的颯響。

    楚灼猛地看向楚青霜, 神色多了幾分異樣之色。

    與此同時, 楚青絳、楚青詞和萬俟天奇等人也忍不住朝她看過來。

    他們心里都清楚, 楚灼那素未謀面的曾祖父、父親皆在鴻蒙之境, 據說至今未歸。

    闕氏族人顯然對鴻蒙之境也是有所了解的, 不由有些意外, 闕觀衍問道：“楚前輩, 鴻蒙之境怎么會突然開啟？現在似乎還未到時間。”

    據他所知, 鴻蒙之境百年開啟一次，每一次開啟時，雖然有大量的修煉者希望能進入鴻蒙之境歷練, 卻不是人人都能進的。鴻蒙之境十分神秘, 它代表機緣與危險，隕落在其中的修煉者不少，但若是能活著從鴻蒙之境歸來, 修為皆會有突破。

    這也是修煉者們明知道鴻蒙之境危險, 依然忍不住想要進去的原因。

    楚青霜沉聲道：“此事是梵仙域的化神境修煉者告訴雨伯叔的。”

    面對眾人的注目，雨伯賢十分淡然，說道：“我也是剛得到消息，據聞這次鴻蒙之境將會提前開啟, 若是對它有意之人，可以進去。”頓了下，他又道，“因為提前開啟，設了諸多限制，是以只能進不能出。”

    這個消息只在化神境修煉者內部流傳，對于化神境修煉者來說，只差一步就可以邁入神皇境，成為大荒界頂級強者。但這一步如若天塹，并不是那般好跨越的，多少修煉者滯留在化神境，直到壽元耗盡皆無法突破，又有多少修煉者在尋找突破之機時，死于各種意外。

    直到鴻蒙之境橫空出世，被世人察覺它的存在，發現它是化神境修煉者尋找突破神皇境的契機后，讓多少化神境修煉者趨之若鶩。

    是以大荒界中無數化神境修煉者皆關注鴻蒙之境的消息，鴻蒙之境有什么異動時，也是他們最早得到消息。

    至于化神境修煉者得知后，會不會告知所在勢力或家族之人，由他們自己決定。有些化神境修煉者不希望家族弟子去冒險，自不會多說，有些則不然，認為這是個難得的機會，畢竟富貴險中求，鴻蒙之境是個非常好的歷練之地。

    成功，則有望晉階；失敗，注定隕落。

    至于這次鴻蒙之境的異常，化神境修煉者第一時間得到消息，但他們也不知道鴻蒙之境發生何事，為何會突然提前開啟，而且只進不出。

    不過不管如何，這也是個機會。

    在場眾人皆有些沉默。

    楚青絳看一眼安靜沉著的楚灼，忍不住問：“雨伯叔，難道你想去鴻蒙之境？”雨伯賢的修為滯留在化神境已經很久，如果他選擇去鴻蒙之境，也說得通。

    誰知雨伯賢卻笑著搖頭，“雪霧島離不得人，我需要鎮守此地，無法離開。”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將他們集中起來，特地說這事？

    楚青絳的疑惑在楚青霜、雨伯賢等人的視線滑過楚灼時，恍然大悟，緊接著又驚又怒，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就要說什么時，被楚青霜按壓住。

    “最近我和雨伯叔又仔細研究過闕氏的書冊，在書冊中發現一些隱秘不宣的東西，我等也不知道是否屬實，或者是我們理解錯誤，這些還有待商榷。”楚青霜緩聲道。

    眾人一時間沒話，聽著她清淡的聲音繼續道：“不過，若是能找到曾祖父或父親，他們應該能解惑。”

    這時，闕觀衍問：“楚前輩，您說的可是建立雪霧島的楚元蒼前輩？”

    “正是。”楚青霜清冷的神色多了幾分驕傲，“父親是個優秀博識之人，對百族的起源也有所了解，他去的地方很多，也是他和祖父最早發現神族的陰謀。”

    聽著楚青霜對未謀面的父親的推崇，楚灼在心里默默地計算父親的年紀。

    楚家嫡脈五房素來人丁凋零，代代一脈相傳，據說曾祖父楚開河只得一子，卻未料其子意外身死，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孫子——即楚元蒼，成為楚家五房不能說的遺憾。

    也因為如此，楚家五房的血脈稀少，年齡和其他幾房也差相極大，滿打滿算，楚元蒼今年據說已有三百余歲，楚開河歲數更是在五百之上。

    三百歲在大荒界實在不算什么，特別是在那些動輒上千、上萬歲的高階修煉者眼里，還是小娃娃一個，三百歲的楚元蒼，見識能有多廣，又能去多少地方歷練？能經歷多少事？

    但事實上，楚元蒼光是發現雪霧島，建立雪霧島，并將慘遭滅族的百族后人移居到此地，就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楚灼默默地想著，也不怨楚青霜和楚青絳對這位養父如此推崇——雖然養父其實很多時候挺不靠譜的，卻不能抹殺他的優秀。

    楚青霜和雨伯賢說完這事后就離開山谷，準備這次鴻蒙之境開啟之事。

    如此難得的機會，沒有多少勢力愿意放棄它，縱使前方險阻重重，懷抱希望而去的修煉者依然不少。

    楚青絳跟著楚青霜他們出去。

    楚灼抱著小妖獸站在木屋前，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久久不語。

    離開山谷后，楚青絳終于忍不住問：“大姐，你和雨伯叔是何意？你們不會想讓阿灼去鴻蒙之境吧？阿灼現在才圣帝境初期，她的修為太弱，根本不行……”

    楚青絳神色清冷，淡淡地看著他。

    雨伯賢溫潤如煙雨的眉宇微微蹙起，流露出幾分愁緒。

    他們看著暴躁的楚青絳，皆沒有說話。

    “你們說啊，你們是何意？”楚青絳越發的暴怒，“我不同意阿灼去鴻蒙之境，待她晉階化神后再說。”

    “可是，父親進入鴻蒙之境時，也是圣帝境。”楚青霜開口。

    楚青絳語塞，忍不住反駁，“阿灼和父親不一樣，阿灼是個姑娘家，而且她今年還未百歲！”

    楚青霜冷若冰霜地看他，“你瞧不起年輕的女修？”

    楚青絳：“……我沒有，你別胡說。”

    楚青霜嘆了口氣，神色略緩，說道：“你以為我為何要在今天說這事？”

    “你就是想讓阿灼去鴻蒙之境找父親和曾祖父，好弄明白闕氏帶來的資料中關于上古大戰之事。”楚青絳嘟噥著。

    他毫不懷疑這位長姐對百族的貢獻之心，當然也不懷疑長姐對楚灼的關愛之心，但事情若是涉及到百族的生死存亡，長姐如何選擇，他心里也清楚的。

    楚青霜沒動怒，繼續道：“留給阿灼的時間并不多了。”

    “什么？”

    楚青絳徹底地愣住，看著兩人，神色茫然。

    來自雪山頂的冷冽寒風驟雪撲面而來，風雨拂過眼簾，也掩蓋對面之人的神色。

    “你以為，阿灼為何能得到百族族長留下的本命法寶？”楚青霜問他。

    楚青絳遲疑了下，“這是阿灼的機緣，阿灼是父親唯一的孩子，她素來比任何人都要厲害……”說到最后，他的聲音漸漸地變低，仿佛突然明白什么。

    “阿灼是百族選出來的下任族長。”雨伯賢溫潤的聲音響起。

    風雪穿過，楚青絳卻覺得此時來自雪神宮的冰雪比以往都要冷冽無情，冷得他骨頭都忍不住發顫，雙手僵硬得難以動彈。

    楚青霜的聲音在風雪中飄來，“闕氏先祖留下的資料中隱晦地提過一句，得到百族族長留下的本命法寶，即是下一任百族族長。阿灼從無意中得到第一塊九幽冥地的玉牒開始，她就注意要走這條路。”

    楚青絳木然地看著她。

    “不是阿灼選擇百族，而是百族選擇了阿灼。”楚青霜的聲音多了幾分澀意。

    那一瞬間，楚青絳像個孩子一樣，手足無措，吶吶地道：“這、這又和阿灼有何干系？就算百族選擇阿灼，阿灼現在還年輕，她根本不必去鴻蒙之境……”

    “如果她不去，阿灼的修為晉階得十分緩慢，屆時她不是神族的對手，遲早有一天，她會如同上古時期的百族族長一般，身死無蹤。”楚青霜沉聲說：“若是我們得到的消息無誤，神族那邊給我們的時間不多。”

    楚青絳：“……會再次發生上古時期的那樣的大戰？”

    楚青霜呵了一聲，“青絳，我一直知道，你是個單純的孩子。”

    楚青絳沉默。

    ****

    得到鴻蒙之境將要提前開啟的消息，留在雪霧島里的闕氏族人雖知這事和他們無關，但仍是忍不住匆匆回到暫居的木屋，拿出空冥石同家族長輩聯絡。

    楚灼他們也回到另一棟木屋。

    “老大，鴻蒙之境是個什么樣的地方？”萬俟天奇問道。

    窩在楚灼懷里的小妖獸瞥他一眼，【本大爺怎么知道？】不待他們再問，他驕傲地抬起毛茸茸的腦袋，【本大爺又不需要去鴻蒙之境尋找機緣，不必浪費時間去那里。】

    聽到這話，眾人無語了下，又聽到他說：【不過鴻蒙之境確實是個好地方，據說好東西不少，就算不去歷練，只是單純為尋寶，只要能活著離開，將能收獲無數財富。】

    這話聽得眾人頗為心動。

    怨不得那么多人想去鴻蒙之境，聽得他們也好想去。

    【不過，并不是人人都能去鴻蒙之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