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和趙云被關羽的猶豫震驚了。
高傲如關羽,何曾有過這樣舉棋不定的時刻。
平日里關羽沉穩異常,從來都是殺伐果斷,今日看來,恐怕這計策已經在他心中盤亙良久,遲遲下不了決心。
“二哥但說無妨!”張遼和趙云齊聲說道,“了不起咱們三兄弟一起上陣,區區五萬叛軍,咱們只求斬將奪旗還是做得到的!”
關羽聞言,微微一笑。
兩兄弟信誓旦旦的樣子,讓他心頭一暖。
正是這樣毫無功利的信任,才讓他們披荊斬棘,無往而不利。
“兵法有云,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關羽撫髯沉聲說道,“愚兄想來,此刻叛軍如同驚弓之鳥,正是此計施行最佳時機!”
“愿聞其詳!”張遼和趙云目光灼灼,若有所思。
“你們看,渭源縣南面臨河,北面臨山,只有狄道一條坦途!”關羽又道。
“現在洮河決堤,下游泥濘難行,叛軍本不該選此路!”關羽又道,“只是狄道天險,最易設伏,更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所在,叛軍也會心生疑慮。”
張遼和趙云點點頭。
“若我是叛軍...”張遼沉聲道,“狄道的風險遠大于沿河而下。”
“道路泥濘只要大軍緩行即可,卻要穩妥許多。”趙云也點點頭附和道。
“確實如此,所以必須要讓叛軍以為,咱們已將大隊人馬埋伏在沿河一道,他們才會投鼠忌器!”關羽沉聲道。
“子龍以白馬營區區百人,首戰大捷,若愚兄是叛軍,難免心里多想。”關羽眼里精芒一閃,“任誰也不會相信,咱們只有這些人馬,定然以為大軍在前面埋伏!”
“如此一來,豈不是叛軍只會更加小心?”張遼不解的問道。
“可大隊人馬埋伏在哪里是個問題!”關羽笑道,一指東面,在地上畫了個小圈,“無疑是南安郡最適合屯兵!”
“如此一來,臨河一路,自然是最便捷的伏兵之地!”張遼眼睛一亮。
“那如此說來,叛軍走狄道勢在必行?”張遼又問道。
“非也!”關羽搖了搖頭,“正因如此,叛軍其實是有兩種選擇,咱們只是要幫他們下定決心而已!”
“按照子龍適才所說,水淹叛軍也是臨時決定,如此看來...”關羽略作沉吟,說道,“叛軍倉皇之間必然毫無準備,隨軍不可能攜帶太多輜重!”
“確實!”趙云肯定地說道,“他們一窩蜂沖了過來,絕對想不到后路被斷,此刻恐怕糧草早就供應不上了!”
“這便增加了他們走狄道的可能!”關羽笑道,“畢竟這是一條捷徑!”
“二哥你直說吧!”張遼有些不耐煩了,“怎么才能讓叛軍舍了穩妥的臨河大路,反走狄道?”
“咱們就在此處埋鍋造飯,讓炊煙高起!”關羽沉聲說道,“如此一來,叛軍或許就該知道怎么做了!”
“二哥的意思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趙云眼睛一亮,笑著問道。
“正是!”關羽贊許地點點頭,“叛軍正如驚弓之鳥,見狄道這般情景,自然心中生疑。”
“那豈不是不會朝這里走?”張遼反問道。
“一來,他們舍不得這近路!”關羽卻搖了搖頭,“二來,只要他們多心之下,難免疑神疑鬼!”
“此處如此明顯,豈不是欲蓋彌彰?”關羽冷笑道,“反觀大路之上,卻悄無聲息,是若我是叛軍,也會自然而然地以為,我們大軍早就在南安埋伏!”
“叛軍見識過子龍勇猛,又怎么會甘冒大險,自投羅網?”關羽沉吟道,“兩害相權取其輕,自然選擇狄道的機會更大一些!”
“二哥,此計太險,反倒是老老實實埋伏更好!”張遼搖了搖頭。
“說句不好聽的,二哥這計策,只有生性多疑,又頗通兵法之人才會上當!”張遼沉吟說道,“若碰上那不管不顧的莽漢,只怕弄巧成拙。”
“愚兄也是有此顧慮,直到子龍出現,這才把這想法拿出來大家參詳!”關羽也不著惱,緩緩說道,“子龍和他們交過手,依你看來,這北宮伯玉和李文侯是何等樣人?”
“人心不齊,各懷心思!”趙云沉吟半晌,這才說道。
“我與他們交戰之初,下令的似乎是其中一人,可初戰失利,下令的又成了另外一人。”趙云回憶道。
“到后來,我引他們入林之后,他們又猶猶豫豫,連損兩員大將,這才收手。”趙云沉聲說道,“看這舉動,分明也是小心謹慎之輩。”
“再想他們大軍在城外列陣,也頗有些軍容齊整的意思...”趙云終于說道,“依小弟看來,這一計倒也不是不行!”
張遼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終究還是吃不準,要是他們選錯了,三哥那里豈不是一場空?”
“其實不打緊!”趙云猛地想起了什么,精神一振,朗聲說道,“咱們其實想多了!”
“哦?此話怎講?”關羽和張遼都是一愣。
“無論叛軍走哪一條路,其實都是一樣的啊!”趙云輕輕一笑,“他走狄道,咱們就斷他后路,按照原計劃施行!”
關羽和張遼點了點頭。
“他若是走沿河的大路,卻也不像往常行軍一般,至少要多出一倍的時間!”趙云篤定地說道,“如此一來,咱們依舊把狄道這里斷了,讓他們沒有后路可退!”
“了不起快馬通知大哥和三哥,轉頭在南安埋伏也是一樣的!”趙云笑著說道,“叛軍從泥濘中掙扎走出之際,豈不正是又饑又疲,毫無防備之時?”
關羽和張遼一聽,也覺得豁然開朗。
正該如此,無論叛軍走哪一條路,他們都有充分的準備。
即便是發現端倪,呂逸那時候也應該到了冀縣左近,再從天水兵發南安,也不過四五日時間,正好以逸待勞,一舉將叛軍拿下!
想到這里,三人心頭大定,這計劃實施起來再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張遼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只等著叛軍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