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戲志才架出去休息的那一刻,蓋勛幾乎已經放棄了所有的希望。
只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沒過多少時候,親兵又把自己請了回去。
本來只是病急亂投醫,呂逸就是他最后的希望。
蓋勛也知道,中原千里迢迢,更經歷著大漢有史以來最猛烈的叛亂。
朝廷幾乎不可能第一時間派出援軍。
即便有援軍,勝負尚且不論,等趕到的時候,只怕涼州早就易主了。
他是涼州人,家園罹難,心中哀泣,已經做好了回金城和陳懿同生共死的準備了。
沒料到呂逸開口就答應了他的請求。
蓋勛正要感激,卻見戲志才和徐福看向自己的表情有些復雜。
“蓋長史!你也看到了...”呂逸沉聲說道,“本將軍麾下,兵馬不過五千,叛軍卻已有數萬。”
蓋勛一聽,臉色慘白,囁嚅道,“確實是...敵眾我寡!”
就算加上他在阿陽縣的三千人馬,那也是杯水車薪。
呂逸雖然已經稱的上威震中原,但也僅限于傳聞。
傳聞這種東西,當官的都知道,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無所不用其極。
說什么呂逸用區區數千人,就平定了數十萬的黃巾之亂,蓋勛是打死都不會相信的。
跟這個比起來,當初呂逸在九原城下,用數千精騎擊退鮮卑三萬大軍圍城的可信度要更高一些。
他的內心深處,其實只是希望呂逸能夠出手,幫他爭取更多的時間。
在蓋勛看來,現在的呂逸,深得帝心,朝中更有高位者替他張目,能量自然不是自己一個邊州的長史可以比擬的。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呂逸一定可以更輕易的請來朝廷的援軍,或者到那個時候,涼州就有救了。
說的不好聽一點,死馬當成活馬醫,總比現在就失去一切希望要好的多。
所以呂逸這時候跟他訴苦,說自己手中兵馬不足,他是認可的,也確實不知道該怎么勸說。
難不成說,請將軍陪涼州軍民一同赴死?
蓋勛知道,他現在就是案板上的魚肉,全憑呂逸擺布,即便現在呂逸漫天要價,哪怕時候要掘地三尺搜刮錢財,他也只能認下來。
“呂將軍但請放心!”蓋勛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索性豁出去道,“只要將軍施以援手,涼州境內,將軍大可予取予求!”
“你把我當成什么人了!”呂逸聞言,又好氣又好笑,“本將軍的意思,這仗不好打,要想取勝,卻不能全靠我們一方出力!”
“是是是!”蓋勛一聽,想都沒想,拼命點頭,“只要將軍出兵,末將依令而行,沖鋒在前,絕無二話!”
請人幫忙,自然沒有自己看著的道理。
“如此甚好!”呂逸點了點頭,“本將軍正有一事,非要蓋長史不辭辛苦才行!”
“但有所命,絕無不從!”蓋勛抱拳拱手道,“末將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將軍但請吩咐!”
“這事不用你拼命,卻要你見機而行。”戲志才這時候說道,“更需忍辱負重,方可奏效!”
“啊...”蓋勛一頭霧水,只是茫然的看著戲志才,“先生請直言相告。”
戲志才一看他的樣子,頓時有些不太放心。
蓋勛應該是這涼州為數不多的好官了吧...可從見面至今,此人都是一副直來直去的模樣。
雖然忠勇可嘉,卻少了三分靈活機巧,要想用他成事,怎么都覺得不太靠的住...
“主公...這...”戲志才有些欲言又止。
蓋勛頓時急了,“先生何故如此,末將不懼生死,句句出自肺腑!”
“哎...求死何其簡單...”戲志才悠悠說道,“蓋長史剛才也說,叛軍久攻阿陽縣不下,這才轉道金城,你可知是為何?”
“厄...末將不知。”蓋勛老老實實說道。
他本來覺得自己知道,現在聽戲志才一問,又覺得里面必有蹊蹺。
“阿陽縣就在天水,取得此地,東進可至扶風,西去可取隴西,實乃兵家必爭之地!”戲志才無奈,只能展開說說。
“叛軍補給不易,必取此地作為根基,方可有所作為。”戲志才指著輿圖說道,“若是此地不可取,則只能退而求其次,占了金城。”
蓋勛一臉茫然的點著頭。
“金城雖背靠黃河,是為天險,可只得金城一地,若是朝廷派出援兵,則勢必形成包圍之勢,沒有緩沖,叛軍當然不希望落到這樣被動的局面之中。”戲志才又道。
蓋勛這時候就有些明白了。
“先生的意思是,不能得天水,則叛軍勢必只能止步金城?”蓋勛急道。
“正是如此!”戲志才點點頭,“只是這樣一來,也只能拖延幾日,無濟于事!畢竟叛軍遲早會發現朝廷并沒有派出援軍的意圖。”
“而蓋長史焦急若此,卻也正說明陳懿根本沒有抵擋叛軍的能力!”戲志才肅容說道,“只怕金城陷落,就是須臾之間的事情!”
“只要呂將軍揮師西進,不就可以將叛軍擋在金城之下嗎?”蓋勛奇道。
“那豈不是一場惡仗?”戲志才搖搖頭,“我們愿意出兵,卻不可能將家底都消耗在這里!”
“可...”蓋勛明白了戲志才的意思。
救金城沒問題,硬碰硬不可能!
“在下有個計策,只要蓋長史全力配合,便可保萬無一失!”戲志才又道。
“先生但請吩咐!”蓋勛想也不想,滿口答應。
“蓋長史此刻回去,點齊人馬,輕車簡從,連夜奔襲!”戲志才眼里精芒一閃,說道,“務求在金城之前趕上叛軍,從后方掩殺!”
“這...”蓋勛倒吸一口涼氣,“豈不是等同于送死?”
“正是必敗之局!”戲志才笑著說道,“在下這計策,專門就是為了給叛軍送一個‘以逸待勞’!”
“先生!”蓋勛聞言,淚水奪眶而出,哽咽著道,“在下死不足惜,可先生為何助紂為虐,竟將涼州唯一的希望,送入賊手?”
“呵呵!蓋長史,若要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戲志才笑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