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fēng)依舊,皇甫嵩帶著前鋒營人馬嚴陣以待。
沖出轅門他才發(fā)現(xiàn),事實可能不是他想的那么簡單。
毒煙被狂風(fēng)裹脅著朝大營席卷而來,這已經(jīng)不是他第一次面對太平道這么下三濫的手段了。
從一開始的驚恐和不安,到現(xiàn)在的習(xí)以為常,這中間經(jīng)歷的痛苦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覆面!戒備!”皇甫嵩一聲令下。
不需要多說,所有人早就準備妥當,一個個依令而行。
皇甫嵩看著麾下整齊劃一,心里卻一點都輕松不起來。
太平道那些詭異的術(shù)法還沒有施展,而一切都是從毒煙開始的。
面前不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喊殺聲,作為一名久經(jīng)沙場的老將,皇甫嵩聽得出來,那是一面倒的慘叫聲。
是啊,就憑著一腔血勇,帶著數(shù)百人沖入敵陣,不用想也知道結(jié)局會是什么樣子。
戰(zhàn)報怎么寫?
又是一場大敗虧輸嗎?
皇甫嵩面上怒氣隱隱。
自己好不容易支撐到現(xiàn)在,換來一個僵持的局面。
哪怕黃巾軍十數(shù)萬人橫在面前,他始終牢牢堅守長社這條防線,沒讓反賊踏入潁川一步。
而這一切,都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呂逸,付之一炬了嗎?
狂風(fēng)更勁,似乎吹散了眼前的迷瘴。
“將軍,快看!”副將突然眼前一亮,驚喜地喊道。
皇甫嵩循聲看去,只見眼前密密麻麻的黃巾軍足有三千人,卻像是中了定身術(shù)一般,僵立在半路上。
他們正滿臉驚駭?shù)鼗仡^望向本陣,那里正是喊殺聲和慘叫聲最為密集的地方。
皇甫嵩一愣,手搭涼棚凝神望去。
白煙被滾滾沙塵替代,黃巾軍的后陣似乎出了什么變故一般,潰亂正向著前軍蔓延。
“將軍,要不要殺上去?”副將有些躍躍欲試地問道。
他們憋了太久,老實嚴防死守,哪個有血性的軍士接受得了?
“再等等!”皇甫嵩沉聲說道。
副將一臉郁悶,不敢多說,看著陣中,更加焦急。
“殺!”
一聲響亮的喊聲從后陣傳來。
一個如鐵塔般的彪形大漢從黃巾軍中透陣殺出。
帶血的蛇矛長逾丈八,上面高高挑著一個黃巾軍士卒,一邊痛苦地哀嚎,一邊雙手緊緊攥住捅入胸膛的矛柄拼命掙扎。
不是張飛,還能是誰?
“痛快!”張飛暴喝一聲。
離得近的黃巾軍被他如雷的暴喝驚得魂飛魄散,四下里開始奔逃。
“哪里走!”張飛性起,蛇矛一挑,黃巾賊的尸身被他遠遠丟進人群,又是一陣鬼哭狼嚎般的慘叫!
“真壯士也!”副將忍不住贊嘆。
“果然熊羆之士!”皇甫嵩也滿是欣賞地點了點頭。
“將軍,還有!”副將興奮地指著陣中說道。
皇甫嵩定睛望去,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個赤面長髯的大漢,狂舞著青龍偃月刀,也現(xiàn)出身影。
刀芒湛湛,寒光攝魄,擋在他面前的黃巾賊頃刻之間,橫尸兩半,血肉翻涌。
“二哥,到底還是俺快一些!”張飛得意地喊道。
“三弟,一鼓作氣,莫讓他人小瞧了!”關(guān)羽面上卻殊無喜色,鳳目微睨,瞥了一眼皇甫嵩的方向,朗聲說道。
“哈哈,小弟再殺一圈!”張飛狂笑一聲,兜轉(zhuǎn)馬頭,返身又殺了回去!
張飛剛回身,一左一右又殺出兩員大將,正是張遼和高順。
兩人親為鋒矢,一路披荊斬棘,雖然不如關(guān)羽和張飛毫無阻滯,卻也勢如破竹。
剛剛殺穿敵陣,張遼正看到關(guān)羽,喜道:“二哥這么快?剛還聽到三哥聲音,怎么沒見他人?”
關(guān)羽青龍刀一擺,“已然殺回去了!”
張遼一愣,轉(zhuǎn)頭看看高順,“老四,還等啥?再殺一圈吧?不然全然三哥包圓了!”
高順微微一笑,“正有此意!”帶著麾下騎兵,兜頭也殺了回去。
這一幕看得皇甫嵩麾下官軍熱血沸騰,戰(zhàn)意昂揚,偏生軍令如山,誰也不敢擅動。
只得七嘴八舌地開始贊嘆起這幾兄弟威猛,眼里全是艷羨。
黃巾軍哪里受得了他們兄弟幾個連番磋磨。
本來是趁著毒煙的掩護,想殺官軍一個出其不意,沒想到他們這幾人完全不受毒煙影響。
又都有萬夫不當之勇,頃刻間親眼看到數(shù)百人陣斬上千,哪里還有膽子留在陣中。
不知道誰先開始潰散,像瘟疫一樣,頃刻間黃巾軍四下里奔逃,有嚇破膽子的當場跪地請降,剩下的也只恨爹娘沒有給自己多生幾條腿。
黃巾軍潮水般的退去,呂逸的身影這才從萬軍之中顯現(xiàn)出來。
他這一場最輕松,幾乎沒有動手。
雖然身上的傷還沒有痊愈,但對付這些散兵游勇綽綽有余。
只是完全沒有輪到他發(fā)揮,那大漢自覺地充當起他的護衛(wèi),一雙鐵戟攔在他身前,遠的小戟當暗器,近的雙戟如飛輪,根本沒有一個黃巾賊能近得了呂逸的身邊。
雖然打得順利,但呂逸卻覺得心里憋悶,無處宣泄。
“壯士,你這...”呂逸有些不忿。
“咋的,保護你,我還有錯?”那大漢搖頭晃腦。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可以自保?”呂逸很無奈。
“還是我自己來,比較放心!”那漢子堅定地說道。
“...承情,承情!”呂逸沒法爭辯,“現(xiàn)在壯士可肯賜教性命?”
“典韋,陳留人!”典韋大聲說道,“沒有表字!”
呂逸早料到他就是典韋,現(xiàn)在得他親口確認,喜不自勝,“我渴慕典壯士久矣,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我心甚慰!”
沒想到這句話一出,典韋頓時眉頭一皺,警惕地看著呂逸,“你聽說過我?”
呂逸剛要回答,卻見典韋猛地跳開一步,雙戟一擺,“你是來抓我的?”
“這哪跟哪啊?”呂逸一臉懵。
這才想起,上一世的記憶里,典韋出身可不太好,早年殺過富春長,一路逃亡,這才從軍,輾轉(zhuǎn)數(shù)地。
想來典韋現(xiàn)在這樣子,一定是誤會了。
“呵呵,典壯士不必擔(dān)心,我又不是廷尉牙差,不管那些快意恩仇的舊怨!”呂逸誠懇地看著典韋,“我要去塞北殺胡虜,一起?”
典韋想都沒想點了點頭,“管飯?”
“管!”呂逸也想都沒想,點了點頭,“這亂世,我不僅要讓你吃飽,也想讓全天下人吃飽!”
“一起!”典韋突然臉色一肅,收起了之前那副莽漢模樣,鄭重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