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窮則獨善其身...”呂逸無語。
“是你這么想,還是你們荀家這么想?”呂逸猛地抬頭,目光灼灼直視荀彥雙眼,“又或是天下世家都是這樣想?”
“這...”荀彥一時語塞,“又有什么區別?”
“有!當然有!”呂逸斷喝道。
“若是只你一人這么想,荀家還有救!”呂逸冷哼一聲,“若只你們一家這么想,大漢還有救!”
他猛地踏前一步,“若是所有世家都這么想,那你們離敗亡已經不遠了!”
荀彥被他氣勢所奪,不由自主地退了了一步,“你不要危言聳聽!”
“是不是危言聳聽,你自己心里清楚!”呂逸冷冷的說道。
“我本當只有昏君無道,沒想到整個朝堂,你們世家都已經糜爛至此!”
“你們這些所謂的世家子弟,高高在上,難道就沒有想過,你們這些榮華富貴是哪里來的嗎?”
“自然是祖上蔭庇,后輩子孫不懈努力,我們世食漢祿...”荀彥理所當然地答道。
“一派胡言!”呂逸怒道,“那是民脂民膏,百姓血肉才把你們一個個喂得故步自封,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你們祖上或許有功,但這么多年下來,這點功勞早就該埋進土里了!”呂逸斷喝一聲。
“你們現在只知道維護自己這一家的利益,卻不顧別人的死活,于當時當朝而言,又哪有寸功可言?”
“這...”荀彥無言以對,呂逸說的是實情。
他們每一代都榮華富貴,到他這里也只想著保住現在擁有的一切,所謂的辛辛苦苦才走到這個位置,說到底,為的還是自己。
“順風仗你們可以打,稍有風險你們便當了縮頭烏龜?”呂逸質問道。
“那你知道多少百姓投身軍伍,為了維持這難得的太平死于非命?”
“你又知道邊關多少將士,枕戈待旦,隨時要面對胡虜的鐵騎和兵戈,卻被你們視如螻蟻?”
“我不是這個意思...”荀彥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你或許不是這個意思,但你就是這么做的!”呂逸怒道。
“眼下妖道已經準備和咱們博陵城決一死戰,你現在不思全力御敵,卻帶著這些精銳躲在這里做著白日夢,何其愚蠢!”呂逸罵道。
“博陵城若是破了,北線戰局一觸即潰,到時候你憑著這一千五百多精騎就能獨善其身?”呂逸不屑的說道,“簡直笑話!”
荀彥冷汗從額頭冒出,喃喃道,“或可保存有生力量,徐圖后計!”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呂逸嘆了口氣,“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到時候你縱然能脫身,盧師兄面對浩浩蕩蕩自北而下,匯合在一處的黃巾大軍,卻再無還手之力!”
“北線一潰,洛陽危在旦夕,莫非你以為,憑著你們射聲營,就能保住潁川?”
“又或者憑著你們這點人馬,改朝換代還能高高在上,東山再起?”呂逸一語道破。
荀彥不敢回答,但他的眼神分明把自己的心思暴露無遺。
“你不要忘了!”呂逸一指城外張角,“他們也是平民出身,是你們世家眼中的螻蟻!”
“你們天生就是對立的!”呂逸冷冷說道,“若是妖道竊取了天下,沒錢沒糧,又有新仇舊恨,恐怕第一個拿你們這些所謂的世家開刀!”
呂逸看了一眼已經滿臉煞白的荀彥,幽幽地說道,“別忘了潁川離洛陽有多近!”
荀彥眼中突然浮現出一抹哀傷和恐懼的神色,呂逸知道他聽懂了。
可一瞬間,他卻突然低下了頭,頹然的說道,“即便如此,又怎么樣,我只能這么做!”
呂逸難以置信地望著他,本以為荀彥是個明白道理的。
只不過自小生活的環境,讓他習慣了站在世家的立場上思考和抉擇。
滿以為只要把利害關系說清楚,荀彥會有改觀,卻沒想到他說出了這樣的話。
“城里被妖道投了毒,在下知道你盡力了,但即便有解藥,這些降卒又怎么指望得上?”荀彥小聲的說道。
“到時候我麾下這些精騎,就是咱們活下去最后的希望!”
“只要你答應,世安兄!咱們一起走!”荀彥猛地抬頭,期待地看著呂逸,“去河間跟公孫瓚匯合,攔住青徐黃巾軍,這里便交給盧中郎他們吧!”
見呂逸怔怔看著自己不說話,荀彥以為他答應了,又道,“只要攔住青徐黃巾軍,就不算失敗,張角即便追來,咱們也不至于以卵擊石,你意下如何?”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呂逸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去找公孫瓚,公孫瓚出身低微,他麾下的兵馬和世家毫無關聯。
在荀彥的心里,公孫瓚也應該心甘情愿為他們犧牲。
“要當縮頭烏龜你請自便!”呂逸心灰意冷,已經不想再跟他說什么了。
“就你口中那些指望不上的降卒,卻比你這所謂的世家子弟更懂得珍惜!”呂逸沉痛的說道,“他們原本只是些被逼得活不下去的流民,現在卻在為守住這博陵城,拼盡自己每一分力!”
呂逸指了指城中忙碌穿梭的身影。
那些被他大義感動的降卒,正拖著虛弱的身體,干著自己力所能及的小事。
荀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喃喃道,“怎么可能...什么時候...”
“在你的眼中,他們或許愚昧,或許低賤。”呂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可他們卻懂得感恩,更明白要想活下去,就必須自己拼命去爭取的道理...”
“反倒是你,只會把危機轉嫁到別人身上,毫無擔當,在我眼里,你比不上他們一根手指!”
荀彥默默看著呂逸,這一瞬間,他真想按著心中涌動的熱念,答應呂逸的要求,但話到嘴邊,卻變了,“世安兄...你打算如何?”
“如何?”呂逸冷冷回眸,“自然是死戰到底!”
說完呂逸豁然轉身,剛走出一步又想起什么,定住腳步,嘆了口氣說道,“是戰是逃,你自便,我已派二弟去找解藥,緩解城中危機,到時候無論你做什么選擇,都會給你們留上一份!”
荀彥沒想到呂逸這個時候還會顧念他,忍不住感動的眼眶發紅,說道,“呂將軍,承情了!在下...”
“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呂逸大步離去,“是為了射聲營的弟兄們,他們是有血性的,呂某不齒你的為人,卻不會不管他們的死活!”
荀彥這一瞬間滿臉通紅,終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憋悶,沖口而出,“呂將軍,若有解藥,射聲營愿意隨你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