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傅桉此人太強了,導致林晚林在察覺不到傅桉鬼氣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忘記傅桉是個鬼。
話說回來,傅桉倒也不是一定要林晚林親自動手取血,只是她認為這不算什么事情,也沒到需要她強行出手取血的時候。
畢竟她還是很講道理的,不是那種一言堂的土霸王。
土霸王?真難聽。
傅桉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看著林晚林從易輕朝的靴邊抽出那把匕首,利落地在手心劃了一道,任由赤色的血積極的涌出。
傅桉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修道人的血里帶著靈力,的確是鬼祟的大補之物。
有點饞了。
萬物的筆鋒又一次落在了林晚林的手心,只不過這次不是在他的手心畫符,而是沾了林晚林的血后,被傅桉指向面前的半空。
“看好了。”這句話像是對林晚林說的。
話音落下,萬物在傅桉的手中,以一種玄奧到難以言喻的軌跡,凌空疾劃!
以林晚林的血為引,以海域的海水為媒介,傅桉甚至沒有動用一絲鬼氣,而是純純的依靠林晚林血里殘留的,細微的靈力,將一道極其復雜、由無數細密符印構成的符咒畫在半空中。
那符紋的核心并非鎮壓或毀滅,而是一個扭曲的、如同鎖鏈纏繞的“定”字,因為染著血,導致周遭的符圈都是血色。
“鎖魂定體,去。”
傅桉的聲音輕飄飄的,萬物對著符咒中心一點,那道以血為墨、以水為紙的奇異符咒,瞬間化作三道細若游絲、卻散發著純粹血色流光,精準無比地射向三個鮫人巨像。
“完事。”傅桉甚至沒有看向那三個被定在原地的鮫人巨像,而是指尖從林晚林手心的傷口撫過,血就被止住了。
手中的萬物在海水中晃了晃,潔白的筆鋒褪去血色后,又一次被傅桉插回了林晚林的腰間。
這是什么符咒?他從未見過。
林晚林的眼神帶著幾分遲疑地看著傅桉,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問出口,但想了想還是沒有問。
道門供養的女鬼,竟然真的恐怖至此。
若是當年沒有天洞,若是傅桉沒有補那個天洞,如今的一切會是什么樣子。
或者說,什么天洞,真的需要要傅桉這樣的,世間少見的天才去補。
林晚林不敢想,或者說,他隱隱地想到了一個可能,卻不敢多想。
傅桉微微歪頭,被翠玉環箍住的發絲順著動作垂落,“傻站在這里做什么?走啊~”
說完,她先一步抬腳踏過滿地的狼藉,徑直走到那扇被她敲過的石門前。
然后抬起一只手,傅桉的手指白皙、修長、指節分明,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琢成,比起活人只是少了幾分血色,就這樣按在爬滿了青苔的石門上,反倒更多幾分難言的詭異感。
傅桉的手只在門上停了一瞬,似乎是在等易輕朝和林晚林兩個人跟上來,隨后沒有半分猶豫就將那扇石門推開。
“歡迎來到——”
“鮫人圣地。”
傅桉轉身對著易輕朝和林晚林笑,身上的裙子在圣地內夜明珠的光下,像是發著光。
哈?
易輕朝感覺自己的眉頭又開始抽痛了,他知道傅桉來的不是什么簡單的地方,但他沒想到傅桉一來就沖進人家圣地的。
這還干個球。
他們不會等下真的被鮫人王從海域踢出去吧?
易輕朝默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他的道門之光的名聲,遲早有一天毀在傅桉這個女人的手上。
林晚林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易輕朝表情的變化,像是發現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那張少年氣的臉上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他上前,用胳膊肘搗了搗易輕朝,“喲,怎么了?后悔了?”
“我就說這次下山不帶她吧,你非說要帶上。”
“閉嘴吧你…”易輕朝覺得自己的頭更痛了。
有一個不省心的就算了,偏偏他帶了兩個不省心的。
一個是手腳不老實,在外惹是生非。
一個是嘴巴不老實,凈說點惹事的話。
復興道門之路,遙遙無期啊。
易輕朝真心實意地感覺自己可能真的要得頭痛病,忍不住搖了搖頭又嘆氣了一聲,腳步卻十分老實地跟了進去。
這可是鮫人族的圣地啊,指不定這一輩子就來這一次呢,可不得好好看看。
林晚林靠在巨門邊看著易輕朝表面糾結但腳步老實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手指把玩著麻花結腰帶下面垂著的白玉珠子,跟著兩個人的腳步一起進去了。
“就這樣……?”易輕朝的語氣里難掩失落。
巨門后的圣地,和易輕朝的想象完全不同,不僅沒有他想象的莊嚴,甚至沒有滿地都是鮫人族的寶貝。
雖然左右擺著不少鮫綃和各色珠寶,但看起來總是空落落的,顯然與圣地兩個字搭不上關系。
“欸?這里還有一個石像…?”
易輕朝話還沒說完,他的腳步就停了下來,橫著抬起右臂擋住了傅桉和林晚林的腳步,臉上原本只在同伴面前才會出現的漫不經意全都收斂了起來。
“是活的。”易輕朝的氣勢一下就沉穩了下來,整個人都回到了道門之光的身份里。
圣地,活的,像石像。
這三個詞無論怎么組合,背后都明晃晃地寫著危險兩個字。
“誒呀~別緊張別緊張~”傅桉一只手搭在了易輕朝的手上,將橫著的右臂按了下去。
她的腳步輕飄飄的走到那個像石像的鮫人面前,像是姐倆好一樣的,將胳膊搭了上去。
傅桉的語調歡快,“還不過來見過云啖殿下~”
云啖?殿下?
易輕朝和林晚林對視了一眼,但兩人齊齊雙手抱拳,對著石像行了一禮,“見過云啖殿下。”
行完禮,易輕朝用眼神問傅桉:這又是誰?
傅桉挑了挑眉,手指親昵地順著石像的肩膀一路滑到石像抱著一把長劍的手指上。
“這可是…鮫人族最有名的公主,云啖殿下,一手幻術堪稱是鮫人之首。”
雖然是從前。
傅桉笑著道:“那個鮫人王記得吧,那個老頭。”
“論幻術,那個老頭可比不上我們云啖殿下。”
傅桉說著,手指像敲門一樣敲了敲石像的手。
不,別再說他是老頭了。
誰知道海域里面的事情會不會都被鮫人王知道。
易輕朝覺得自己又要頭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