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大姐嘀咕道:“這么折騰得花多少錢?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就知道有多難了。”
沒有人理會她。
林芷柔臉色微紅:“這是我的淺見,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請大家指教。”
丁玉蘭則崇拜地看著她,李水芹也微笑頷首。
周主任率先鼓掌,接著掌聲陸續(xù)響起,丁玉蘭鼓掌最賣力,掌聲響徹小小的會議室。“我覺得這個想法不錯,小林,這方面就交給你了,需要經(jīng)費我去申請。”
“好的,周主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
散會后,林芷柔拿出紙筆開始寫計劃書。
她思維流暢,下筆如有神。丁玉蘭咬著筆頭羨慕地看著她,自己寫了半天才憋出幾個字。
“為什么要寫計劃書啊?直接帶著一隊民兵去抓人不行嗎?”丁玉蘭心里嘀咕著。
林芷柔聽了就問:“玉蘭姐,你對咱們公社的情況比較熟悉,知不知道有哪幾家適合拿出來立典型?”
丁玉蘭想了想,舉了幾個例子:“愛打老婆的張大錘,賣女兒的賀大娘,還有不讓守寡多年的兒媳改嫁的李奶奶……”
“這些都是我調(diào)解過許多次的,效果卻微乎其微。”丁玉蘭嘆了一口氣。這些人都是思想特別頑固的,表面認錯態(tài)度良好,沒過多久就故態(tài)復萌,依舊我行我素。
“那現(xiàn)在就是好機會啊!既然懷柔不行,有武力威脅說不定就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丁玉蘭很贊同。“可我的計劃書……”
“沒事,我?guī)湍銓憽!绷周迫崤d致勃勃,她覺得丁玉蘭這個計劃很有可行性。光普法有什么用?只有打得人家痛了,才會真的懂違法的代價,對法律有敬畏之心。
“可是冷不丁的上門抓人不大好吧?”丁玉蘭還是有點猶豫,她嘴上厲害,其實膽子不大。
筆在手上轉(zhuǎn)了一圈,林芷柔道:“那咱們先禮后兵?”
丁玉蘭看了看自己的計劃書,才寫了一行。她不喜歡出外勤,可和寫文章比起來,她覺得天天出外勤也沒問題。
她猛的站起來,下定決心道:“我去回訪一下。”
說著她背起包就往外走。
林芷柔忙道:“玉蘭姐等等我,我也去。”她覺得出外勤還是挺有意思的。
有人陪著,丁玉蘭自然樂意。林芷柔把自行車推出來,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騎車載人不太擅長,要不玉蘭姐你載我?”
丁玉蘭歡喜道:“沒問題,小林你這自行車買的真是時候,以后回來方便,不愁趕不上飯點了!”
“我們先去哪家?”
“我們先去蓮花村大隊,那個大隊的風氣最不好,思想最封建。李奶奶和張大錘都是那個大隊的。”
有了自行車,她們這次很快就到了蓮花村大隊。還沒進村,就聽到一聲驚叫。
“不!秀兒你不要想不開。”聽到這飽含深情的大嗓門,林芷柔恍惚以為自己穿進了窮搖劇里了。
一大群村民正圍在一起看熱鬧。
她們看不見人群中心發(fā)生了什么,靠近一些才聽到一個女聲帶著哭腔道:“山哥,對不起,咱們來世再做夫妻吧!”
“秀兒你聽我的,趕緊把農(nóng)藥瓶子放下!”這次是一個老太太的聲音。
“不能和山哥在一起,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悲情女聲這樣說。
林芷柔站在包圍圈外面,看不到里面發(fā)生了什么?好焦急呀,她隨便扯了扯一個村民的袖子問道:“里面發(fā)生了什么?那個人為什么要尋死覓活?”
那人是一個年輕小伙子,見了這樣一張燦若桃李的臉,眼睛不由得直了,臉也不自覺紅了。
“嗯?”林芷柔歪頭看他。
那人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臉色緋紅道:“啊,哦,里面是張寡婦,她想改嫁,她婆婆不讓,現(xiàn)在正鬧著要喝農(nóng)藥呢!”
林芷柔和丁玉蘭對視一眼:“難道是李奶奶?”
丁玉蘭拿出工作證,“大家讓讓,我是公社婦聯(lián)干事,大家讓讓。”
“有領導來了,大家讓一下。”一個村民大聲道。
眾人聽話地紛紛讓開一條路。
林芷柔這才看到悲情女主的長相。
林芷柔一直以為,想改嫁的張寡婦會是一個年輕美艷的俏寡婦。
沒想到是一個長相平平,一臉受氣小媳婦模樣的四十來歲女人。
然后她反省了一下自己真是太膚淺了,不管她長什么樣,想改嫁都是人之常情,不應該以貌取人。
林芷柔和丁玉蘭擠進了人群,只見一個穿著樸素的女人正拿著一個農(nóng)藥瓶子,淚流滿面,一副絕望的樣子。
“秀兒,你可不能做傻事啊!”一個神情古板的老太太聲音焦急地勸著。以前都是她尋死、覓活軟硬兼施阻止兒媳婦改嫁。她怎么也沒想到,一向柔順的兒媳婦兒居然會有這么大的氣性。
“娘,我支持你改嫁,你不要尋死。”一個十六歲的男孩大聲說著。他又轉(zhuǎn)頭對李奶奶懇求道:“祖母,您就同意放我娘自由吧!”
張秀兒神色木然,她不用猜也知道婆婆會說些什么。
“我們老何家向來只有喪偶,沒有改嫁,你娘想改嫁?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你娘要改嫁就從我的尸體上跨過去。”
“你娘生是我們何家的人,死是我們何家的鬼!”
“天寶啊,你居然站在你那個水性楊花的娘那一邊,你居然想給你爹戴綠帽子!你對得起你爹嗎?”李奶奶的手顫抖地指著何天寶,滿臉受傷。
“奶奶!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新社會了,你能不能放忘掉你那一套貞節(jié)牌坊?你非要把我娘逼死才甘心嗎?”何天寶也是滿臉悲憤,他不理解,爹已經(jīng)死了那么多年了,娘怎么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林芷柔搖了搖頭,石頭做的貞潔牌坊已經(jīng)被拆除干凈了,可人心中的貞潔牌坊卻依舊根深蒂固。這種無形的束縛,比石頭更加堅硬,更加難以撼動。它深植于人們的傳統(tǒng)觀念和文化習俗之中,如同一道無形的墻,阻隔著人們追求自由和幸福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