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是在說，第五絕夫婦是我的外公外婆，我的生母當真是第五夢女士？”
黎熹問這話的時候心態(tài)很平和，她甚至能清楚地聽見顧淮舟的綿長輕柔的呼吸聲。
可她腦子里卻亂成了一團，忍不住懷疑先前是不是她出現(xiàn)了幻聽。
這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
她要尋找親人，外公外婆就這么巧合地來到了她的生命中。
“熹熹，你沒聽錯，第五絕老爺子是你的外公，周奶奶是你的外婆，這事千真萬確，有親緣鑒定報告作證。”
“這會兒，老爺子跟周奶奶正在顧家等著我們。他們不敢貿(mào)然直接聯(lián)系你，只能小心翼翼托我來轉(zhuǎn)告你實情。”
“熹熹，你愿意跟我回家去見見二老嗎？”
明白顧淮舟絕對不會在這種事上跟自己開玩笑，意識到這竟是真的，黎熹自然不會拒絕認親。
第五絕夫婦是大人物也好，小人物也罷，那都是她生母的至親，于情于理她都該與他們相認。
至于相認后該怎么相處，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思及此，黎熹告訴顧淮舟：“我現(xiàn)在出發(fā)回向陽山，咱們在家里碰面。”
“我已經(jīng)讓褚英去劇組接你了，熹熹，你先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時候就不要開車了。”
顧淮舟還是了解黎熹的。
她語氣聽著平靜，其實她的思緒已經(jīng)混亂如麻了。
這種狀態(tài)下是不適合開車的，況且向陽山下是盤山路，更不能分心開車。
黎熹也知道輕重，她沒有拒絕顧淮舟的好意，“那我等褚英來接我。”
掛掉電話，黎熹收拾好電腦跟文件，拿起風(fēng)衣外套披上，找到周導(dǎo)，低聲交代他：“我有點事要去辦，今晚不回來。”
“約會去？”周醉專注地盯著鏡頭，頭也不抬。
黎熹說：“我找到親人了，去認親。”
聞言，周醉豁然回頭朝她望過來，臉上的神情既充滿了難以置信，又由衷為她尋到親人感到開心。
“你真的找到親人了？”
周醉欣喜詢問：“是找到你的生父生母了嗎？”
黎熹搖頭：“是我外公外婆。”
“那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周醉說：“能找到外公外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你的父母了。”
“恭喜黎總了啊。”
“那就承你吉言。”黎熹說：“如果我能找到親生父母，如果他們還活著，那我一定請你吃大餐。”
說完，黎熹就接到了褚英的電話，“稍等，我現(xiàn)在出來。”
“走了。”
跟周醉揮揮手，黎熹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了劇組拍攝現(xiàn)場。
周醉看到她腳步略顯急切的樣子，搖頭笑道：“果然啊，見親人是要用跑的。”
轉(zhuǎn)念想到自己的身世，周醉又有些傷感，也不知道他的親人們是否還活著……
*
顧淮舟先黎熹半個小時回家。
黎熹到時，褚緒正站在大門外候著她。
褚英剛將車停穩(wěn)，褚緒便飛快走過來幫黎熹打開車門，低著頭在她耳邊說：“第五老夫人剛才在里面哭過一場，差點哭暈了過去這會兒在休息。”
“第五老爺子在里面等著你。”
“哭暈過去了？”聽到這話黎熹腳步一頓，神情多少有些遲疑，“老人家情緒這么激動，我現(xiàn)在能進去嗎？”
“沒事。”褚緒說：“老夫人被送到了待客別墅小院休息去了，不在主樓這邊。晚點，等老夫人醒來情緒平靜了再說。”
“那就好。”
黎熹跟著褚緒一進屋，就敏銳地察覺到有一道探究的復(fù)雜的目光停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太霸道，也太激動，黎熹不需要刻意去尋找，斜抬頭望過去，就跟坐在顧爺爺身旁的第五絕四目相對。
第五絕沒有開口，黎熹也就安靜地站在顧淮舟的身邊。
一老一少就像是被按了靜止鍵。
客廳氣氛都變得沉重起來。
顧文韜用低沉的笑聲打斷了他倆之間的沉默，“呵呵，第五老弟，剛才不是還在跟我感慨，說能找到外孫女你心里萬分激動。見到小姑娘真人了，怎么還靦腆起來了？”
第五絕老臉竟然有些泛紅。
···
他支支吾吾地說：“我有點緊張。”
顧文韜哈哈大笑。
黎熹倒是有些吃驚地看了眼第五絕。
自第一次見到第五絕，老人家那不茍言笑的嚴厲形象就烙印在了黎熹的心里。黎熹這些日子也特意查過這位大人物在生平，那履歷可以說是當代梟雄，令人敬畏膽怯。
黎熹以為像第五絕這樣的老人家，是不知道緊張跟害怕的。
沒想到他竟然也有緊張的時候。
第五絕歉疚地看著黎熹，輕嘆道：“微微第一次看到黎熹這孩子，就跟我說這孩子很討人喜歡，她瞧著心里就開心。”
“早在我們還沒有前往楓葉鎮(zhèn)前，微微就覺得黎熹像是我們的外孫女，可我不僅不信，還認為她是起了臆想。”
“如今看來，一直都是我錯了。”
望著嬌俏的小姑娘，第五絕悲嘆道：“我的外孫女早就出現(xiàn)在了我的身邊，可我竟然渾然不知。”
“夢寶若是知道，怕是要怪我····”
“我的夢寶···”提到至今仍下落不明的第五夢，第五絕就心碎不已。
“孩子。”第五絕顫顫巍巍地朝黎熹伸出左手來，他小心翼翼問道：“你能靠近點，讓外公好好看看嗎？”
黎熹從不責(zé)怪第五絕的冷漠跟理智。
換做她也會跟第五絕一樣，認為周女士是思女心切，所以看誰都覺得是外孫女。
黎熹小步走到第五絕面前的沙發(fā)上坐下，低聲恭恭敬敬地喊了聲：“第五老先生。”
聽到這個稱呼，第五絕下意識擰了擰眉心，語氣討好地說：“能不能叫我一聲···外公？”
黎熹：“···外公。”
這一聲外公，黎熹叫得有些別扭。
畢竟是第一次嘛。
第五絕聽到這一聲外公，一直勉強維持平靜的情緒終于在這一刻轟然瓦解，他淚灑當場。
“好寶寶！真是個好寶寶！”
第五絕激動地用左手緊緊握住黎熹的手腕，悲戚地問道：“這些天外公忽視了你，你怪外公嗎？”
黎熹搖頭，“不怪。”
見第五絕似乎不相信自己，黎熹笑道：“其實直到此刻，我都坐下了您的面前，我都還不敢相信我真的找到了親人。”
“我尚且是這樣，更何況是您呢。您跟周女士···”意識到自己的稱呼不妥，黎熹趕緊改口：“您跟外婆尋找母親數(shù)十年，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的期盼跟失落，換做誰都不敢輕易相信突然出現(xiàn)在身邊的人。”
“外公，我沒有怪你，真的。”
看得出來黎熹沒有撒謊，她嘴上這么說著，心里也真是這么想的。
見外孫女這么懂事乖巧，第五絕心中更覺得虧欠了。
“早前，顧老哥在電話里跟我炫耀，說淮舟找了個多好的小姑娘時，我心里聽著可羨慕呢。”
“如今，得知那小姑娘竟然是我的外孫女，我這心里卻覺得心疼了。”
第五絕握著黎熹的手，難受地問道：“這些年，謝家那群虛偽的貨色，有傷害到你嗎？”
“他們有沒有悄悄虐待你，打過你嗎？”
黎熹搖頭，“外公放心，他們頂多就是奚落我?guī)拙洌瑳]敢真的跟我動手虐待我。”
黎熹報喜不報憂，沒將謝家對她做的那些過分事說出來。
畢竟，謝家欠她的，已經(jīng)被她討回來了。
見黎熹不肯說實話，第五絕就問：“謝明宗將你賣給維爾斯公爵這事，你都不打算告訴我？”
黎熹下意識回頭看向顧淮舟，用眼神控訴他怎么連這些事都告訴給第五絕了。
顧淮舟剛準備解釋，第五絕就說：“是我查到的，不是淮舟說的，你別冤枉這孩子。”
顧淮舟卻不肯欺騙黎熹。
哪怕第五絕替他圓了謊言，顧淮舟還是將情況如實告訴給黎熹，“是這樣，我懷疑維爾斯通過謝明宗找上你，不單單是看上了你的年輕跟貌美，他真正看上的是你的身體。”
“那個維爾斯沉迷于研究青春永駐，他投資了很多生物研究所，褚緒在深度調(diào)查這個人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之前娶的那幾個異域新娘，據(jù)傳都是衰老延緩的女子。”
“他娶那些女人，恐怕不僅是為了美色，而是想要通過她們維持本身的年輕容貌。”
“我懷疑，你的母親失蹤后很可能被長壽島研究所抓走了，而你是研究體的女兒，維爾斯必然是覺得你的身體特殊，能幫助他達到青春永駐的目的，所以才千方百計想要得到你。”
“而這些事，關(guān)乎到第五夢阿姨的下落，我自然不能瞞著老爺子。所以，這才沒經(jīng)過你的允許，擅自將這些事告訴了老爺子。”
聽完顧淮舟的解釋，黎熹當即就釋然了，也不怪顧淮舟自作主張了。
而第五絕將顧淮舟耐心跟黎熹解釋的這一幕看在眼里，臉上終于有了些笑容，他跟顧文韜感慨：“顧老哥，你說的沒錯，你家淮舟對我們熹寶，果然很在意。”
若不是真的在意，顧淮舟那樣少言寡語的孩子，怎么可能耐著性子跟黎熹解釋這些小事情。
顧文韜深深一笑，他問第五絕：“那你對淮舟跟黎熹的婚事，可贊成？”
顧淮舟也看著第五絕。
第五絕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他對黎熹說：“熹寶喜歡的人，我們也喜歡。這婚事好不好，不是我們說了就能算的。”
聞言，顧文韜點了點顧淮舟，“聽懂了嗎，小子，你第五爺爺這是在提醒你呢。只要你真心實意待黎熹，他們就待見你。”
“反之，哼！”顧文韜用一聲冷哼警告顧淮舟。
顧淮舟并不失望，反倒斗志盎然，他跟黎熹十指緊扣，向第五絕允諾：“第五爺爺，您放心，我活著一天，就會認真去愛黎熹一天。”
第五絕：“說得永遠比做得簡單。”
顧淮舟：“那我便用行動向您跟周奶奶證明。”
“行。”第五絕說：“即使我們夫婦身處南洋，照樣能對東洲市這邊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
“淮舟小子，別讓我失望。”
幾人正說著，顧寒管家就過來了，“老先生，周女士醒過來了，喊著想見黎熹小姐呢。”
第五絕下意識看向黎熹。
黎熹便說：“那我先過去看看外婆，外公，您跟顧爺爺也很久不見了，你們聊聊，我先去了。”
顧淮舟跟著起身，“我陪你去。”
“好。”
*
周知微見到黎熹，又是好一通哭訴。
“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覺得親切，那天我就跟你外公說這丫頭要是咱們外孫女該多好···”
拉著黎熹的小手，周知微又哭又笑，“沒想到，老天爺終于眷顧了我一次，真的讓我美夢成真了。”
“黎熹，外婆找你找得太晚了，讓你在謝家白白受了好幾年的委屈。”
周女士身體不好，本身面頰就清瘦，精神就虛弱。
暈過后，精神更是不振，牽著黎熹這么一通哭，整個人看著更加虛弱了。
黎熹都擔心她會又一次暈過去。
“外婆，您快別哭了，保重身體。我們現(xiàn)在好不容易相認，我還想外婆多活幾年，等我找到媽媽，咱們一家團聚呢。”
“還有。”黎熹指著坐在外面小客廳里的顧淮舟，她悄悄對周知微說：“外面那人，是我的心上人，等找到媽媽后，我還想在媽媽跟外公外婆的見證下和他結(jié)婚呢。”
“所以外婆，你要保重身體，要看著我結(jié)婚。”
周知微被黎熹幾句話哄得樂呵呵的，“好好好，外婆一定爭口氣，再多活幾年！”
“好咧。”
黎熹哄人很有一套，在她的安撫下，周知微好歹是沒有再哭了。
她靠著床頭，靜靜地聽黎熹和她說些從小到大發(fā)生的趣事。
黎熹挑了些有趣的說給周知微聽。
聽到黎熹說謝家人，周知微就跟著罵，聽她提到黎長安和長壽鎮(zhèn)的周嬸子，周知微就感慨世上還是好人多，還說將來去了長壽鎮(zhèn)，一定要親自登門去感謝周嬸子的恩情···
不知不覺，天都黑了。
黎熹跟顧淮舟陪三位老人家吃了頓晚飯，這才跟著顧淮舟回湖心小筑。
傍晚那會兒為了安撫周知微，黎熹說得是口干舌燥。
這會兒一回來，看到桌上擺著一碗提前燉煮好的潤喉甜湯，黎熹心里甜滋滋的。
她端著甜湯，坐在小樓客廳的落地窗前小口喝著，跟顧淮舟說：“謝謝你讓廚娘幫我熬的湯。”
“我看你喝了好幾次茶，喉嚨肯定是累了。”
顧淮舟突然來了興致，拿走黎熹手里的碗說：“來，我喂你。”
這會兒就連顧寒管家都隱身了，黎熹見沒有人在，便乖乖讓顧淮舟喂她。
眼見碗中只剩下兩三口了，黎熹搖頭說：“都給我喝了，你就不嘗一口？還是說，你嫌我臟？”
“不臟。”
顧淮舟將剩下的全部喂給黎熹，等黎熹吞下最后一口甜湯，他忽然湊過來給黎熹一個法式熱吻。
唇瓣分開時，顧淮舟還意猶未盡地說：“是挺甜的。”
黎熹俏臉微微泛紅。
她趕緊推開顧淮舟，盤腿坐在懶人沙發(fā)上，撈起旁邊茶幾桌上的雜志蓋在臉上。
顧淮舟取下她臉上的雜志，突然說：“我準備出國一趟。”
“···出差？”
黎熹睜開了眼睛。
搖搖頭，顧淮舟說：“不，去抓個人。”
“誰？”
眼珠一轉(zhuǎn)，黎熹猜到了答案，“你要去抓維爾斯？”
如今，維爾斯成了最有可能知道長壽島消息的人，當然不能放過他。
“嗯。”顧淮舟說：“抓住維爾斯，才能查到你母親的線索。”
“你先前跟周奶奶說，等找到你母親后，你會在她跟二老的見證下和我結(jié)婚。”
顧淮舟決定了，他說：“我要盡快找到岳母的下落，然后跟你求婚。”
黎熹吐槽：“你耳朵可真厲害，我聲音那么小你也聽見了。”
說完，黎熹又莞爾一笑，“顧淮舟，你的這份心意，就是最好的求婚禮物。”